劍境裏時光顛倒, 不知歲月。
所以這一次，明嫣也不知道具體過了多久。
約莫是過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劍境修補完成了。楚玄清帶着明嫣的神識, 回到了那條熟悉的血河旁。
明嫣想，來都來了。
乾脆接下來把剩下的劍境全看了完事兒。
可楚玄清卻搖了搖頭。
“不必了。”
“累了？”
“不, 是沒有必要。”楚玄清回答。
說着，他伸手朝那血河上空所懸掛的七把長劍輕輕一揮；而後明嫣就看見了, 在七把長劍的劍身上, 清晰明瞭映出了劍境中的內容。
前五個自然不必多提，第七個上空無一物, 而第六個，顯示的是楚玄清被正道三宗九派於開陽峯大殿圍攻的那一幕。
明嫣後知後覺, 恍然大悟道：“第六個劍境就是現在！”
楚玄清：“嗯。”
步入合體境界後, 作爲劍修，楚玄清開始正式跨入劍境的領域；只是他的劍境與普通人的劍境又是大有不同。
普通人的劍境, 要麼是金木水火，這些靈根自帶的屬性；要麼是偶發，獲得一些特別的性質, 偶爾的偶爾，有些人天賦異稟，像是那天璣峯長老一樣擁有雙重劍境。
楚玄清卻一次就擁有了七層劍境！
每一層劍境，都是一層殺意。
當殺意不斷凝聚, 將七層劍境全部充滿時, 他的修爲也就到達了巔峯。
明嫣卻驚詫地想：
什麼？
狗男人的修爲竟然還有上升的空間。
若不論那超綱的神力與上界，他的修爲與境界已經是全修真界無敵；不說別的，就看那劫雷隔三差五來光顧的場面，也可想而知他的實力有多強。
這麼強大的一個人, 竟還有上升空間！
明嫣不禁想起了上一世網絡上的一個段子來：
學渣考50分，只因爲學渣只能考50；而學霸考150，是因爲卷子滿分只有一百五。
嘖，沒想到，楚玄清就是這個學霸。
明嫣沒忍住又犯檸檬了。
雖然這一世她手握惡毒女配劇本，可事實上，她一直有個大女主夢。
她一直在心中幻想着有朝一日，成爲修真界頂尖高手來着。
現在雖然她幻想破滅，對修爲執念也已經沒有那麼深。
但一想到這事兒，還是難免有些怨念。
“夫君，我什麼時候才能像你一樣厲害？”
她半是撒嬌半是認真問。
楚玄清說：“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明嫣想也不想：“假話！”
楚玄清：“……”
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把想聽假話，想聽誇獎說的這麼理直氣壯。
明嫣語氣甜膩：“我當然知道我不可能像夫君你這麼厲害啦，但是我就想聽夫君你說幾句好聽的，誇誇我——”
她挽着楚玄清的胳膊，極不要臉地說。
小嬌妻都這麼說了。
楚玄清哪裏還有不滿足的道理。
只是他會說的好話有限，說來說去，也無非就是些努力就會有回報的雞湯；明嫣從小喝這種成功勵志學雞湯實在是喝煩了，便生硬地轉移話題：“要不，夫君你還是告訴我，我記憶是怎麼回事吧。”
比起雞湯。
她倒是更喜歡看地攤狗血失憶文學。
雖然這個狗血文學的女主角是她，可走到這一步，說實話明嫣也並沒有什麼小說裏女主那種糾結啊複雜啊想逃跑之類的情緒，她唯一還有興趣聽聽的，不過是事實的真相罷了。
——就算是死也要當個明白鬼不是！
楚玄清黑眸暗了暗。
明嫣的記憶，這又是另外一個故事。
故事就發生在第五個劍境結束以後的時間，所以劍境中並未記錄。明嫣大約也不知道，她的這一次死亡昏睡時間，持續了接近好幾十年。
二十年，又或許是三十年，楚玄清已經記不太清了。
他帶着她離開了西玄。
與玉凝沆瀣一氣的西玄整個皇室，已經徹底失去了楚玄清的信任。
修真界三大國，西玄已經是民風最爲開放，政治最爲清明的一個國家；連西玄也是如此，楚玄清就更不會去其他兩國。
這一次，他選擇回到了桃源村。
經歷過數年前那場浩劫以後，桃源村已經很久沒有修士敢去定居。
但這正和楚玄清的心意。
他再也不想和除了明嫣以外的任何人打交道。
起初，他就像上一次明嫣交代過的那樣，將她的身體小心翼翼放在了牀上。
他也像上一次那樣，記錄下了時間。
每過一天，他就在牀頭的牆上，刻下一道痕跡。
時間越來越長，牀頭處已經被刻滿。
漸漸，牀頭的位置不夠用了，楚玄清刻下印記的地方換成了牀尾；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牀尾也不夠用了。
每天清晨，當楚玄清睜開眼皮。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整個房間裏鋪天蓋地的劃痕。
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他幾乎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過的那些年，似乎是因爲過於痛苦，所以記憶刻意刪除了一般。
他只知道，明嫣一直沒有醒。
就算他每天想盡辦法，爲她找到最好喫的食物，她依然不醒。
等待的第五年，他終於陷入了無端的瘋狂之中。
他開始抱着明嫣去尋醫。
修真界有名有姓的醫修，全數被他找到。
可幾乎是所有人都說：“她已經死了，沒救了。”
等待的第十年，他恍惚間覺得，明嫣這一次或許是真的離開了；可偏偏，她的身體就躺在他身邊，他做夢都是一睜開眼，她在對他笑的場景。
現實與夢境亦真亦幻。
他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度過的。
但他記得，他殺了人。
很多很多的人。
也就是這一段時間，修真界忽然掀起一個關於殺神降世的傳言。
“……玉凝出身三宗九派，她死後，她的師父來尋仇，也被我所殺；後來，她師父的師父也來了，還是被我所殺。我和陰山派結下了不解之仇，陰山又與丹宗交好。”
楚玄清語氣平靜，似乎死在他劍下的不是什麼修真大能，而是無名小卒一般。
明嫣頻頻咋舌：“好傢伙，這些人就沒想過放棄嗎？”
套娃復套娃，套娃何時了？
難道他們就沒有意識到，楚玄清和他們的實力，根本就不是一個層級。
楚玄清說：“他們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如果就這麼放棄，傳出去，讓他們大門派的面子往哪裏擱？
更何況，當時的那些人恐怕也沒想到，楚玄清竟然是如此一個怪物，只是區區一個合體期，竟連洞虛期的修士也奈何不了他。
“噗——”
明嫣沒忍住笑出了聲來：“他們真笨。”
“對，他們笨的可以。”楚玄清輕笑了聲，“但我也感謝他們，讓我認識了無妄。”
作爲渡劫修士，玄天宗師祖，無妄幾乎是修真界正道的最後遮羞布，要讓他動手來收拾一個楚玄清，可以說是殺雞用牛刀。
可不知怎地。
一向不問世事的無妄，這次選擇了出山。
他打敗了楚玄清，然後，對楚玄清提出了條件。
“他要我拜入他門下，成爲無妄道尊的入室弟子，然後，守護玄天宗。”楚玄清淡淡的道。
明嫣不解：“他這麼說你就同意了？”
以楚玄清的性格，應該是就算死也不願意妥協纔對。
楚玄清說：“是我求他。”
不止是打敗他那麼簡單。
只有無妄，他在見到明嫣的第一面就說出：“她沒有死。”
一句話，就差點讓當初的楚玄清瘋了。
無妄說：“她會醒來，只是需要時日。”
楚玄清說：“我等。”
只要她醒，他等多久都行。
無妄又說：“可是，醒了以後，你打算又怎麼辦呢？”
楚玄清身體僵住。
那瞬間他想到白色的小貓咪，想到小師姐，又想到小貓……沒錯，無妄說得對，就算她醒了，他又能怎麼辦呢？
每一次，他們的命運彷彿都是在被複寫。
楚玄清閉着眼說：“她醒，我不會再見她。”
無妄搖搖頭：“太傻了孩子，你難道還沒有發現，她的命緊緊的和你糾纏在一起，所以無論你在哪裏，你願不願意，她都會再度出現。”
楚玄清的眼底淌出一滴血淚，他茫然地問：“我該怎麼辦？”
他要怎麼樣。
才能讓她好好地活着，不要因爲自己而死呢？
無妄說：“在我們玄天宗有一塊兒靈石，再利用我的本命靈劍，我可以替你們斬斷過往的因果，但未來會怎樣，我不保證。”
楚玄清聽見自己回答：“好。”
無妄果然言出必行。
他替兩人斬斷了過往的因果，這樣一來，明嫣就能徹底地將楚玄清忘了。
然後楚玄清選擇了一處最安全的地方，將明嫣的身體放下。
等她醒來，她就會忘了他，也不會出現在他的身邊，她會徹徹底底擁有自己的人生。
她也許會喜歡上另一個人。
也許這一輩子，他們倆都不會再有機會相見。
可楚玄清想，只要她能快樂，別的，他一無所求。
“但，我與無妄都沒能料到。”
楚玄清頓了頓，黑眸凝視着眼前傻乎乎的明嫣：“沒多久，你就出現在了玄天宗的山腳下，還——”
他沒說下去。
明嫣想到那些沙雕的過往，便眉眼一彎，笑着替他說：“還拉了一條長布，哭着說，楚玄清你今天要是不娶我當道侶，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楚玄清眼神裏閃過一絲無奈。
他明明是不願意再見到她的，明明他發過誓如果再多看她一眼，就弄瞎自己的眼睛。
可她就站在那裏，忽然對着他可愛的笑了笑。
那瞬間，一切的誓言，一切的決心。
全數崩塌。
作者有話要說： 無妄和小楚千算萬算，沒算出來嫣嫣是個穿書的。
因果可以斬斷，但那足足看了五遍的小說內容，死都不會忘！感謝在2021-04-09 17:28:14~2021-04-09 22:15:03期間爲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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