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我所預料的一般,達到與過去時空的掐絲琺琅技術同等效果的嵌絲藍瓷一經推出立即造成了轟動。冷靜地分析了具體的市場情況,早在一開始我便令老陶停業半月,專心地燒製出多種不同的樣品,小至女子的配飾,如耳墜、腕鐲;大至家用器皿,如碗碟、壺罐等。而後分別放到不同的店家鋪售,因爲數量有限,供不需求,店家只得告訴來客這種藍瓷只有陶家纔有,稱勢打響了知名度,誘來了客源。而我們在再度開業後推出各種新式產品的同時,又與原先鋪售貨物的店家定了協議,繼續供應藍瓷並進行利潤分成。短短不過月餘,陶氏瓷器鋪的生意比過去最好的時候還要翻了數倍之多。
忙碌了一天,老陶、小玫與我終於緩過勁兒來。計算着一日的所得,小玫算得眉開眼笑,對我更是欽佩的五體投地:“緦羽姐,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怎麼就想出這種鋪貨的方式呢?當初你讓我把燒出來的東西白白拿到別人家去賣我還滿心的不甘願,沒想到竟然因此引來這麼多的客源!”
“沒什麼,”我笑了笑,這種鋪貨的方式在前世是最常見的銷售模式,但放到這裏卻成了一種大膽的舉措,“我也是靈光一閃,瞎琢磨出來的而已!”說着,看向窗外,徑自想着心事。
紫桃來信了,這個鬼靈精雖識字不多,卻也有模有樣的半書半畫地交代了近一個多月的情況。通緝阿耿的皇榜依舊存在,不過顯然少了許多,而且因爲蒙面看不清,貼在城門口也有等於無,看來只需再過些時日阿耿的行動也就自由許多了,我打算等闖宮的風頭真正過去,就讓阿耿過來幫忙,身邊有一個武功高強的忠僕辦起事來總是方便許多。至於紫桃就讓她繼續在京城呆下去吧,她就像我在京城的眼睛,可以第一時間瞭解京城的動向,同時我也打算將紫桃的鋪子做爲嵌絲藍瓷在京城的第一銷售點。這些都是我早已打算好的。
真正令我心亂的,是紫桃帶來的另外的消息。這丫頭在信中提到有兩個很俊而且相貌頗爲相似的人先後來找過她,其中一人來時是由慕容千雲陪同的,問我是否認識這兩人。我第一個念頭就想到了軒轅玉珏與軒轅玉澈。想不到在我離開後不久,除慕容千雲多次回到紫桃處打探我的消息外,軒轅玉澈與軒轅玉珏竟然也曾先後來找過她。幸好我不曾讓紫桃知道皇帝與靜王的相貌,否則以這兩人的皇室威儀,恐怕紫桃會頂不住露出馬腳。爲以防萬一,我連夜回信,簡單說明了在孟州的情況後,交代紫桃的只有一句話:“一切照舊!”
原本平靜的心因爲紫桃的信再度掀起了波瀾。對於我後,最爲親密的兩個人,我又何嘗能將之忘卻。對玉澈的愧疚,對玉珏的感懷,時常叫我自半夜醒來便再也無法閤眼。可惜那種尊貴的身份另我望而生畏,那種分享式的愛情令我再三的退卻。最終,還是讓嚮往自由的心願佔據了上風。
“緦羽姐!”小玫將我從沉思中喚醒,她總覺得眼前的這個姐姐是那麼的奇怪,“你怎麼又走神了?我們賺了那麼多銀子,你怎麼還是不高興呢?”
我將目光從窗外收回,看着小玫,微笑:“只是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情,沒什麼,賺了錢,我哪會不高興呢?”重新把心思放回到陶家的生意,想了想,我詢問老陶:“陶師傅,最近您有花心思想想其他的新燒法嗎?”
“哪有那個空閒呀?”老陶笑得眯縫了眼,“現在生意這麼多,光是藍瓷就擺弄不過來了,根本沒時間去想其他的!”
“那不行!”我搖了搖頭,正容道:“最近不要接其他的新訂單了,陶師傅,等您手邊的活兒做完,您只要完成每天定量需做好的瓷器就可以了,其他的時間就請您費心想想其他的新燒法!”
“爲什麼呀?”小玫不解,“還有好多的客人想要訂做藍瓷呢,這生意就不接了?”
沒有直接回答小玫的問題,我看向老陶:“陶師傅,還有人和您有一樣的好手藝嗎?”
“那當然!”老陶憨憨地笑了笑,“雖說我這燒瓷的本事也算少有了,就不說比我好的,那和我的技術不相上下的也有好幾個呢!”
得到他的回答,我回頭對小玫說:“聽到了吧!這藍瓷之所以賺錢,是因爲我們搶了先機。如今它紅火了,總有其他的師傅也能照着學做出來,到時東西一多,也就不稀罕了。如果我們想一直這樣賺錢下去,就得靠你爹多想些新招,知道嗎?”
被我一點,小玫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奧妙,贊同得直點頭。
是夜,我又畫出幾幅樣圖交由老陶,這就回屋休息去了。
也許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一整晚我都會夢到在宮中的生活,軒轅玉珏的身影不時在夢中出現,偶爾還有軒轅玉澈的身影穿插其中。被這些夢折騰了一晚,直到破曉時才沉沉睡下。也不知時間已過去了多久,還是小玫將我叫醒的。
“緦羽姐,醒醒!”小玫輕聲地在我的兒旁叫喚。
懶懶地睜開眼,待眼前的景象變地清明,我疲倦地問:“有什麼事嗎?這是什麼時辰了?”
懷疑自己的眼睛有了問題,小玫在剛纔的一瞬間竟然覺得眼前這個相貌平凡的大姐是如此的美麗動人,充滿了叫人心動的魅力。好好回回神,確定眼中的女子再次變得平凡,小玫暗笑自己多心,說道:“已是巳時了,一早看姐姐你睡得正沉便不曾叫醒你。店裏來了幾個客人,挺奇怪的,他們說有事要與我們商量,我和爹都拿不定主意,這纔想叫你過去看看。”
“好,我整理一下稍後就來。你先到前面招呼着!”一邊穿着衣服,我一邊對小玫說。
點點頭,小玫再次回到前堂。
一同前來的曹方與管謙已經頗爲不耐,手邊的茶水快要見底,始終不見這店家所說的主室之人前來。跟隨主家到過多少地方,何曾遭受過這樣的冷落。若不是主家依舊氣定神閒地坐在那裏等候,他們二人早就想要發彪了!
杯中的茶水已經喝完,姬天珞仍然掀起杯蓋微微地扇弄,順勢打量眼下這間不過是寸尺見方的小店。越看越是覺得驚奇。店鋪雖小,卻佈局工整,所有的物什都分門別類擺放地格外規整,甚至注意到了微小的細節,好象門前靠右邊的首飾臺前不僅有供人自賞的鏡面,還細心地爲客人準備了木梳,以備打理凌亂的發容。看着眼前有些拘謹的老人家,姬天珞微笑着問:“剛纔進去的是您的女兒吧!這店鋪叫她這一打理,真是讓人覺得很舒服呢!”
“哪裏哪裏!”老陶平日都是窩在燒爐房,今日突然要和幾個氣勢不凡的人打上交道,感到特別的不自在,他乾乾地笑了笑,“這都是何家姑娘着手搬弄的,原本咱們也就是燒出什麼就擺上什麼,哪會分得那麼細呀!”
“哦?”姬天珞興然問道:“不知老丈口中的何姑娘是?”
“她是個外鄉人,”老陶本本實實地向他解釋:“到孟州找份活幹,後來遇上了就一起擺弄這些藍瓷,也就搬來與我們同住互相有個照應。哦,那些圖就是何姑娘畫的。那姑娘,心思可活絡着呢!咱們店裏的生意大半是她出的主意,小玫剛纔就是去叫她了!”
聽了老陶的講述,姬天珞對那位何姓女子的好奇之心更濃。因爲此地分店掌櫃傳來消息,孟州出了一種新式瓷器,以銅絲嵌出華美的圖紋,格外的搶手。而最初這燒瓷的師傅竟然分文不取只希望可以將少數樣品放在店中展賣,短短一個月,陶氏藍瓷便聲名大噪。見識過分店送來的藍瓷,姬天珞便被上面精美的圖案吸引住了,同時聽說了陶家的售瓷手腕,也格外想見見這位能想出如此出人意表的買賣方式的生意好手,他這纔來到了孟州。如今聽老陶的口氣,想出這種點子的人與圖案的設計者竟然是同一個人。姬天珞不禁起了招攬之心。不知這樣多才多藝的女子是個何等的人物。
思量間,裏屋的門簾掀起,小玫端着一些茶果走了出來,面帶微笑地致歉:“不好意思,主事的姐姐因爲昨夜勞頓,剛剛起身,適才我已將她喚醒,這就快出來了,請諸位再等片刻即是。”
“不敢,算來還是我們打擾了!”垂手示意有些按耐不住的曹方、管謙,姬天珞和聲應答。
又過了一盞茶的工夫,裏屋的門簾纔再次掀起。
初次見到多有耳聞的何姓女子,姬天珞頗爲失望。最常見的窄袖衣裙,普普通通的樣貌,人羣中隨手一抓,這樣的女子便有好幾個。想來天下間的女子也並非都是才德與容貌兼備,姬天珞暗自慨笑,也不知自己在期盼些什麼!
被姬天珞一番打量的同時,我也在暗暗的觀察着眼前這一行三人。察言觀色之下,立時明瞭眼前這最爲年輕的俊朗男子纔是正主。想不到自己來到天屺不過三年未滿,竟然連連遇到如此出衆的男子。眼前之人比起家中兄長也絲毫不會遜色,比之軒轅玉珏與軒轅玉澈也就缺了幾分皇家天生的貴氣而已。
上前幾步,來到三人正前方,我微一伏身,“因奴家疏惰,致使諸位久候,小女子在此誠心致歉,望公子寬容海涵!”
“是我等貿然造訪,打擾了姑孃的休息,”姬天珞笑然回道:“算來是姬某之過,怎能怪得姑娘?”
姬?乍聞此姓,我閃過一念,驚詫地問道:“公子莫非便是傳聞中的布衣北侯——姬天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