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鹿鳴城三兄弟在精靈酒館休息一夜,次日天際泛白,便在凜冽的秋風中向草原西北方向啓程。但是一路氣氛並不寥落,他們身後是幾十個流浪武者,爲了不打擾他們的清靜,後面那些尾隨的打秋風的流浪武者們始終與他們保持兩裏路程。
“大哥,咱們帶上那羣人幹啥?吵吵鬧鬧的,不僅幫不上忙,還是累贅。”流刃嘟囔着說。
“不論哪種聰明的捕食者,都不會浪費食物,它們只要能喫飽,就不會濫殺。這是對生命的敬重。一會到千足龍巢穴,肯定要開戰,於其讓那些千足龍屍體腐爛,不如讓他們替我們打掃戰場。”鹿鳴城說道。再厲害的虎豹,只要捕殺到一隻野獸能填飽肚子,就不會再有殺欲,這是它們的智慧之處,訓獸師則善於向它們學習各種智慧。
柳北水笑了笑,沒說話,鹿鳴城幾年前就這樣的脾氣。
流刃撓了撓赤紅色的頭髮,笑道:“將來你肯定也和老爺子一樣。”
守月揹着獵弓跟在他們後面,指着鹿鳴城掛在腰間的金色小鈴鐺說道:“鹿鳴哥哥,你這鈴鐺爲什麼怎麼搖動都不響?”
“他那寶貝鈴鐺可不是一般鈴鐺。”柳北水拍了拍守月的肩膀,“該它響的時候,不須搖晃,它都會響。”
“這麼神奇!”守月一臉好奇地說。
這時,一股腐爛的屍臭味被風吹着襲來。鹿鳴城眉頭微微一皺,順着臭味走去。少頃,他拔開修長的半黃的野草,看見一具戴着綠色訓獸師紋章的訓獸師屍體。
那具屍體已經嚴重腐爛,蛆蟲從他的眼眶嘴中爬出,其腹部鼓脹的厲害,裏面大量蛆蟲蠕動着,起伏搖動,看上去像是仍在呼吸一樣。流刃捂着鼻子嗡嗡地說道:“可憐的傢伙。”
“不對呀,周圍怎麼沒有打鬥的痕跡?”柳北水狐疑地看着屍體說道。
“肯定是遇到非常厲害的傢伙,連盟獸都沒來得急召喚。”流刃說道。
柳北水沒再說話,轉臉看着鹿鳴城。
“看那。”鹿鳴城指着那具屍體脖子上那處雞蛋大小的致命傷口說道:“他可能是因爲那個傷口致命。”
“那個傷口?好像是什麼咬的吧?”柳北水注意到了那個傷口。
“草原短耳兔的齒痕。”鹿鳴城說道。
“什麼!”流刃大喫一驚。草原短耳兔處於食物鏈最底端,生性膽小,以啃食原草木根莖爲生,可以說是所有獵食野獸的食物。
“因大意而喪命的訓獸師太多了。”鹿鳴城沒有多作停留,轉身說道:“我們走吧。”
“可是,那也太奇怪了。”流刃跟上鹿鳴城問道。
“守月,你見過草原兔傷人的事嗎?”柳北水問身邊的守月。
守月搖了搖頭,說道:“我以前在酒館裏只聽說過,曾有一名武宗被成羣的食蟲地鼠咬死過。”
“那種地鼠也是很膽小的生物。”柳北水說道。武宗能被咬死,也不正常。
“訓獸師被草原兔咬死,這事聞所未聞啊。”流刃笑着說道。
鹿鳴城沒有回話,反而是抬起頭,看着流動着雲霧的湛藍的天空。一隻展翅一丈長的一階食腐禿鷲,正從天空中俯衝而下,直向他們襲來。
鹿鳴城眼中一道精光掠過,足以令六階獸都忌憚的獸威,如無形波浪,洶湧撲向天空。
但是,在如此強大的獸威下,那隻禿鷲竟然毫不退縮,雙目赤紅繼續向他襲來!
“嗯?”鹿鳴城奇怪地看着俯衝下來的禿鷲,右手握到背後的大劍劍柄上。
就在這時,一道弦鳴聲響起,一枚利箭從他身邊飛過,猛然射穿襲來的禿鷲胸脯。禿鷲一聲悲鳴,帶着鮮血墜落到草叢中。守月將獵弓搭到背上,從腰間取出匕首,朝禿鷲墜落地方跑去,準備取獸核。
“等等!”鹿鳴城躍身出現在他身邊,一把將他提拉住。於此同時,剛纔被守月射落下來的禿鷲,突然帶着利箭,從草叢中兇狠地衝襲出來!
“喀!”一道雷電猛然閃過,鹿鳴城放下左臂。
禿鷲身上雷光消失,被灼燒得焦黑墜地,徹底死亡。鹿鳴城走上前,盯着那禿鷲依然赤紅的眼睛,皺起眉頭,思忖良久。世間是多會出現一些狂獸,但這種食腐肉的一階禿鷲絕不在其中,而且狂獸再瘋狂,也不可能不懼怕獸威。狂到忽略了獸威的威懾,事情就蹊蹺了。
“我怎麼覺得這個草原這麼詭異?”柳北水剛纔也感覺到鹿鳴城身體散發出的獸威,但對這隻僅有一階的禿鷲,竟然不起作用。
“難道地獄生物出來了?”鹿鳴城嘀咕道。守月已經動手取那隻被電成焦炭的禿鷲獸核了,他早養成不錯過任何有價值的東西的習慣。
“地獄?”柳北水對地獄瞭解的很少,“那口井不是老爺子負責封印的嗎?”
“是啊,爺爺上次封印那口井,至今還不足百年,封印不應該這麼快就鬆動。”鹿鳴城說道。那口通向地獄的深淵古井,一般兩百年封印一次。雲天去逝後,此事便交給了青羽和裂風了。
“地獄有生物能令野獸瘋狂?”流刃對地獄的事也瞭解甚少。
“有。”鹿鳴城點了點頭說道:“這世間只有一種野獸不懼怕獸威,那就是林貓。在地獄之中,就有一種林貓的變種,叫爲魔倀,非常罕見,它的眼睛可以令任何野獸失去理智,瘋狂不止,就連最膽小的野獸都會變得極度嗜血。”
“能肯定是那種怪物所爲嗎?”柳北水問道。
鹿鳴城搖了搖頭,看着守月笑嘻嘻地將禿鷲一階獸核塞到口袋中,說道:“恐怕我們還得去神祕森林西部一趟,看看那口古井是怎麼回事?如果真是封印出了問題,就要通知青羽叔叔了。”
“嗯,那我加快腳步吧。”柳北水說道。
“好。”鹿鳴城伸手將守月提放到小扁背後,說道:“抓緊它,我們要快點行動了。”
鹿鳴城話落音之際,他們三兄弟與小扁便化成四道殘影,極速奔走在草原之上,向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快,快追上他們。”跟在後面的一人羣中一個眼尖的武者大喊道,“他們想甩開我們,快,大家跟上!”
正午時分,白雲藍天,蒼穹烈日。陽光下,清晨的寒冷一掃而光,一派炎熱閃耀在草原之上。
鹿鳴城四人停步立於草原上,眼前是上百座兩丈高的土丘,每一座土丘都有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洞穴通向內部。
十幾株如同麥子般長着黑色麥穗的噬靈黑麥,長在土丘正中央的地方,在陽光下閃耀着奇異的黑色光芒。這種只能依靠千足龍屍體才能長出來的藥草,對千足龍有很大作用,千足龍只有食用過這種藥草,才能分泌出足夠量的毒液。
黑麥與千足龍屬於互生物種,缺一不可生。
目標就在千米外的地方,但他們三人並沒有動。守月看了看柳北水,又看了看鹿鳴城,指着前方,說道:“那些千足龍怎麼了?”
眼前是一派死相,這些向來只在夜間活動的一丈長的毒蟲,竟然全部曝曬在陽光之下,一動不動。因爲,它們已經全部死亡!
前面散落着約有百餘頭屍體。或被生生撕裂,或被斬去頭顱,或蜷曲着,或展開翻身朝天。它們死相各不一樣,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儲藏着毒液的毒牙都被拔走了,但它們身體上可以用來煉製盾牌的東西——最好的顱甲,卻沒有被獵取。
顯然,這不是人類所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