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川遠山的聲音迴盪在巍峨的大廳裏,周圍沒有一絲聲音,所有七山中人都驚恐地啞口無言。淮山與媚水的面色漸漸沉了下來,一股浩蕩的怒意,不可抑制地充斥在大殿之中。
古藤役身體一僵,然後轉過臉,淡然一笑,說道:“嶽父大人剛纔說什麼?”
宮川遠山歪歪扭扭地從坐椅上走下來,走向宮川雪,說道:“我不是你的嶽父,這門婚事,我從頭到尾都沒點過頭。”
“找死!”淮山猛然躍起,一拳打在宮川遠山的背上,空氣中一團金光轟然暴射。
毫無抵抗之意的宮川遠山的身體瞬間被打飛,撞碎大殿的門楣,飛了出去。
“住手!”古藤役指着淮山大喝道:“休對我嶽父大人動手,他不過是說句醉話!”
古藤役話雖如此,但誰都能看出他的憤怒,大殿之中的氣溫瞬間降至冰冷。
“對。”雨玄勉強笑了一下說:“我宮川侄兒確實是醉了,還請太子恕罪,還請兩者武帝恕罪。”
“爹!”宮川雪不顧矜持跑出大殿,將口吐鮮血的宮川遠山扶起,轉臉對古藤役說道:“我願意嫁於太子,但還請太子允許我和我爹說幾句話。”
“哈哈!”古藤役突然大笑,說道:“好,都依雪妃!”
片刻之後,斬龍峯的一棟樓宇中,只有宮川父女兩人。
“雪兒,不要爲了門派,也不要爲了任何人犧牲你的幸福。這一切都是過眼雲煙,天下不久就要大亂了,到時什麼古藤家,什麼七山,統統都將化成灰燼。趁還活着,瀟灑一點,做自己想做的事去吧。”宮川遠山一掃醉意,用從未有過的認真神情看着她。
“爹,你在胡說什麼?”宮川雪搖頭說道,雖然她也不願意嫁入古藤家,但命運如此,她又能怎麼辦?她唯一的底氣就是梅虹雪,如果他能堅持,她也絕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可現在,沒人幫的了她,沒人幫的了馭鶴亭,只有她犧牲自己的幸福,才能保住落魄的馭鶴亭不會取締或吞併。
“你娘去逝後,我一度嗜酒低迷,可我也曾想過要重振馭鶴亭……”宮川遠山絕望地嘆息一聲,說道:“但是,有一天,我看着斬龍峯上的八個大字,突然領悟到了其中的驚天玄機!它所存在的意義並不是要訓誡後人,而是要告訴後人一件事:將有滅世劫難降臨,到時萬物皆亡,土不生靈,一切都會覆滅。我還死守着這馭鶴亭有何用?”
“爹……你喝醉了。”宮川雪知道,她父親崛起的起時候,震驚整個東國,曾一度被認爲是七山中才華最接近五百年前宮川明的人。但是他低迷了,荒廢了自己一身才華,才使到馭鶴亭淪落到今天的地步。這個時候,她也不想將所有責任都推到他身體,作爲女兒,她能理解這種最親的人離開是什麼樣的感覺。
“我不是胡言亂語。”宮川遠山搖頭說道:“我很清晰,我……罷了,這事也只我的一人推敲出來,不能強迫你相信。今天,如果是梅虹雪,我絕不會阻攔,因爲我知道你嫁給他會很幸福……”
“爹,別說了!”宮川雪突然怒道:“天下男人都一樣,嫁給誰不是嫁!”
“別鬧孩子脾氣了。”宮川遠山伸出手,揩去女兒臉上流下的淚水,心疼地說道:“十座城市就換取了你的感情的人,註定不是你的真命天子,真心疼愛你的會爲你放棄所有,爲了你,他可在不顧一切,甚至敢怒戰天下!只是,他現在還沒有出現,只有遇到這樣的人,才值得你託付終身,你纔會真正的幸福!”
“不會的。”宮川雪搖着頭說,“連他都做不到,這世間誰還有這樣膽量。”
“你的眼光不要停留在梅家那小子身上,他衡量不了天下的男人,放開眼光,你發會發出天下比他強的人比比皆是!”宮川遠山握着宮川雪雙臂說道,“你娘死後,你就是我唯一的牽掛,我怎麼忍心看着你爲了馭鶴亭,犧牲自己的幸福?我們宮川家族向來不懼強權,哪一個族人活得不是那麼灑脫?不要勉強自己!”
“灑脫!你看現在馭鶴亭都成什麼樣子了!”宮川雪哭泣着,大聲說道:“你一直不肯續絃,我若不嫁人,宮川家族的血脈就斷了!”
“那也不能便宜古藤春那小子,他不配!”宮川遠山也提高了聲音,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說道:“對了,鹿鳴城那小子,他不是喜歡你嗎?他背後的勢力有多強大你也知道,我看得出來,你對他還是有好感的,嫁給他總比古藤春要強吧?雖然岐角大陸屬於英雄城管轄,但大陸的真正保護者就是他背後的那股勢力,只要你肯點頭……”
宮川雪推脫了宮川遠山的手,說道:“他是非常好,身世、人品都是我所遇到的人中最好的,甚至比梅虹雪都強得多,但是他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像他這樣的人,註定會成爲他師傅那樣偉大的人物,我配不上他,他也不會因爲我而干擾了他的修行……”
宮川遠山沒有說話,確實,鹿鳴城是什麼身份?雲氏的少主,像強大如天神的青火鶴這些強者,怎麼會同意他因一個身世低微(雲氏的勢力連英雄城都有所忌憚,七山一派中的門主之女自然無法攀比)的女子阻礙修行?
“爹……”宮川雪露出足以令天下男人心碎的帶淚笑容,說道:“我沒事,其實嫁入皇族也是一件好事,放心好了,我會常回來看你的。”
看着女兒離開的背影,宮川遠山感覺是那麼頹廢、無力,什麼也阻止不了,只能看着女兒爲了山門嫁給一個根本配不上她的男人,他萎靡地坐倒在地上,心如刀絞。
宮川雪在走回大殿的途中,手裏拿着一隻金色的小鈴鐺,腦中一個男孩的面孔不停閃爍而過。第一次見到他時,他被他那頭毛驢戲弄欺負她之後,那惶恐受驚的樣子,像是恨不得挖出自己的心給她看,來證明自己的清白;還有他看到她被虯蛇咬到的情急的神情;雷雨中,他獨臂提劍擋在她面前,全然不顧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對手。最後,她想起他放下尊嚴向她討要鈴鐺的情景,和他所說的話。
“我現在很難過,很孤獨,你在哪?爲什麼不出來與我見上一面?”宮川雪握着小金鈴,輕聲說道。她沒有意識到,此時想見他的願望已經超過了梅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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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鱗藤酣睡在靈魂水域中,身體還保持着沉睡之前纏繞着巨大黑靈球的姿態。
鹿鳴城靜靜地趴着懸浮在古井不波的靈魂之水上,已經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就在他被雨閻王禁術擊中的瞬間,他躺在玉麒麟眼前的身體的手緊緊地握着腰間的那隻犀鈴。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一直沉寂,從沒有響過犀鈴突然響了起來。
清脆動人鈴聲穿透他的身體,不停迴盪在他浩淼的靈魂水域上。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靜靜懸浮在靈魂水域上的鹿鳴城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聲迴盪在無邊無際的靈魂空間,聲聲呼喚着。
“滴!”一隻手抬了起來,靈魂之水從他的手掌上滴落。
“滴!”又是一隻手,支撐着水面。
鹿鳴城無聲地從水面上站了起來,雙目如燃燒的極其強烈的火焰,盯着面前巨大的包裹着他的雷靈的黑靈球。
他緩緩抬起手臂,握緊拳頭,“給老子醒!!!!!”
“轟!!!!!!”一隻蓄積着萬鈞之力的拳頭,狠狠插進了黑靈之球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