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雅風鈴離開後,鹿鳴城兩人並沒有急着回陲陽小鎮,而是在精靈酒館裏又坐了一天。待他們醉醺醺離開時,外面已是黃昏,天色陰沉,大片烏雲淤積在天空,一場大雨正在孕育。
流刃歪歪扭扭地扛着大刀,在鹿鳴城的攙扶下走回小鎮。還未走近小鎮,他們就遠遠聽到鎮裏傳來打鬥的聲音。他們不以爲然地走上前去。卻驚奇地發現,在一個簡陋的茶館前,一個身恣曼妙的白衣女子,正手持一柄長劍,追着小扁劈斬。劍劍兇狠,毫不留情。
那個他們未曾謀面的女子,似乎對小扁有不共戴天之仇,她緊咬銀牙,柳眉怒豎,杏目圓睜,恨不得將小扁斬成數段。小扁卻並不還擊,只是躲避,似乎還躲得很開心,完全把女子的追殺當成一種娛樂。
鎮中不少人圍觀,指指點點,好不熱鬧。小舞和離火蹲在茶棚上打着哈欠,不當回事地看着小扁被追殺。一個身着綠色大麾的長相極其俊美精靈男子,平靜地端着茶杯,目不斜視地飲茶。
流刃揉了揉醉意朦朧的眼睛,說:“小扁咋惹那女子了?”
鹿鳴城也是一臉茫然,他轉過臉客氣地對身邊一個圍觀的中年婦女說:“大娘,請問那位姑娘爲什麼要追殺那頭毛驢?”
“噫,別提了。早上就見那頭扁驢,一直跟着一頭潔白漂亮的駿馬,還不時找機會在那馬身上蹭來蹭去,可是那白馬根本不搭理它。跟了一上午之後,那頭色驢終於忍不住了,竟然突然騎到白馬後面,打算強上。後來不知怎麼回事,就出來了這個漂亮的姑娘,拿劍要殺它,可能是那白馬的主人吧。”中年婦人*着草原本土口音,聲情並茂地說,待她說完卻發現那兩個少年已經不見蹤影了。
“太他媽丟人了。”流刃躲在一個角落罵道,“都是頭活了幾千年的老驢了,還這麼好色!我很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白馬能讓它在衆目睽睽之下,做出這麼丟人的事?”
鹿鳴城也面上無光,悻悻地看着那個持長劍的女子,尷尬地笑道:“之前以爲它只會喫草睡覺,沒想到還有情慾,只是它眼光太高了,竟然看中了一頭靈獸。”
“靈獸?”流刃四處張望一下,並沒有看到靈獸的影子。
“喏,就是那個女子。”鹿鳴城指着正豎眉怒目追殺小扁的白衣女子說。
“她?八階?”流刃難以置信地說。因爲除了仙草——化形草,尋常野獸都只能到八階才能化成人形。
“沒有,金玉角馬五階就可以化形,她要是八階,小扁早完蛋了。”鹿鳴城說。
“可是一頭極其罕見的靈獸,爲什麼會來到這個偏僻的小鎮?”流刃不解地問。
鹿鳴城目視一圈人羣,最後將目光停留在那個俊美的精靈男子身上,他身上散發出一股極其強大的氣勢,靈力卻沒有泄露絲毫,讓人完全查覺不到他是何靈力,“那人好強,他身上的那股氣勢絕不亞於天麻城城主,修爲肯定入聖級了。那頭靈獸很有可能是他帶來的。”
“武聖?精靈武聖?”流刃看着那個精靈男子,震驚地說:“精靈的修爲普遍不高,能入聖,那他的地位在精靈中定是極高,可惡的小扁,怎麼會惹上這樣的事?!”
“不能由事情這樣發展下去,他修爲是聖級,小扁纔是五階,如果他出手的話,小扁就危險了。”鹿鳴城嘆了口氣,邊擠出人羣邊說:“我去向他陪個不是,希望他能放小扁一馬。”
“可是,他身份這麼高貴,誰能保證不出什麼事呢?”流刃擔心地拽住鹿鳴城。
“沒事的,他是月精靈,應該還是好說話的。”鹿鳴城露出明亮的笑容。
精靈男子——九曲王,停下手中的茶杯,平靜地抬起頭,看着眼前的銀髮少年,不解地說:“雷電?”
鹿鳴城心中咯噔一下,硬着頭皮岔開話題,“前輩,那頭威武驢是我的盟獸,有冒犯的地方,還請前輩能高抬貴手。”
雖然不知道眼前這個少年是像雷龍那樣,可以汲取天地雷電,或是像電鰩一樣是自身產生威力很弱的雷電?但九曲王還不能相信消失萬年的雷靈會在這個少年身上重現。從少年普通的着裝及陌生的樣貌看來,九曲王也懶得捉摸人類的事情,他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來說:“本來那頭毛驢冒犯了我的坐騎,我大可以殺了它,但這太便宜它的主人了,既然你來了,就爲你愚蠢的盟獸付出代價吧。”
九曲王話剛落音,一道鮮血迸濺!
毫無預兆!
沒有看清他如何站起來,如何拔出腰間長劍,如何出劍,如何擊中鹿鳴城,如何收劍歸鞘。只見一道金色閃過,他已經站到鹿鳴城身後。他的速度已經超過了鹿鳴城反應,更超過了在場其它人的眼睛,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金系——光屬性。”鹿鳴城呆滯地說,然後伸出右手去捂自己的左肩。但是,他的左臂卻被他輕易地拿了下來,鮮血從他肩膀上極其平整的傷口中噴湧而出
這時,圍觀的人才明白髮生了什麼。就在剛纔那個精靈起身的瞬間,銀髮少年便被斬下了左臂。
“大哥!!!!”火焰如同爆發的火山般,從流刃身體上暴怒而出,嚇得所有圍觀的人狼奔豕突、倉皇而逃。
“吼!”
“嗷!”
小舞與離火瞬間變成兇獸狀態,從茶棚上跳下來,擋着鹿鳴城身後暴怒地死死看着九曲王。只有沒有任何實力的逐水蟒小靈,焦急不安地在茶棚上扭動着身體,難過地看着鹿鳴城,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羣烏合之衆,想送死嗎?”九曲王面無波瀾地緩緩伸手握住劍柄。
“長耳賊,小爺今天要將你碎屍萬段!”流刃雙目赤紅,他體上的火焰頓時變成紫紅色,一對烈火洶湧的火焰翅膀在他背後展開。面對武聖,他沒有絲毫勝算,但怒火已經燒得他失去理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使用出他最強的一招,鳳凰傳承第三式,烈火斬!
他身體所有靈力都分成了兩股,相互撞擊,他身體上的火焰像一座座小火山一樣,在火焰的撞擊下,產生極強的威力,炸開朵朵類似液體熔巖般的濃厚的液體火焰。在尋常武者眼中,互撞靈力就是自暴,但鳳凰的傳承卻化解了暴體,而留下了最強的激發潛能的招式。此招一出,使用者的靈力將在瞬間清空,需要靜養數月之久方能積蓄回靈力。
“啪,嗞……”
“啪,嗞……”
流刃身體上的火焰像熔巖一樣,大塊大塊墜落到地上,地面石板上出現一個個融化的火紅窟窿,他怒吼道:“全部躲開!”
街道上平民早已經躲避一空,小舞在第一時間裏抱着鹿鳴城躲到遠處。離火叼起小靈也閃到一旁,流刃這拼命一招,乃鳳凰千萬年來的傳承招式,一旦使用,凡是修爲低於或等於他的人,只要接觸到將瞬間將化成灰燼,修爲高於他不多的人則非死即傷。不過,像九曲王這樣武聖就難說了。而且,他此招一出,在短時間內將像廢人一樣,不會再有靈力,隨便一個起靈的武者都可能殺死他。可以說是一種以命搏命的招術。
“烈火斬!!!”流刃的怒吼聲中,他身體猛然爆發出一層淡淡的火焰能量波,如同波浪一樣輕輕盪開,周圍的房屋雜物,在汽浪中頓時化成灰燼。他手中漆黑色閃着金光的長刀上,出現一串晦澀難懂的奇異火焰咒文,隨着他長刀轟然斬下,三里長街上瞬間爆發出道道威力兇猛的熔巖柱!
赤紅色的熔巖柱一路爆發,一直延續到十裏之外,草原中方纔停止。九曲王並沒有利用光系速度的優勢躲避,而是拔出長劍,正面防禦流刃的烈火斬!
“嘭!”一層看似微弱的金光在火芒中閃耀,沒有人知道在火焰中的九曲王是什麼情況。
火焰,煙塵,紛飛的雜物碎屑,飄蕩了很長一段時間,方纔緩緩消散、落定。一根根兩人合抱粗的漆黑色的巖石柱冷卻在街道上,小小的陲陽鎮在流刃一擊之下,被一分爲二!
“哧——”煙塵中,九曲王緩緩將長劍收入鞘中,隨着一陣寒風將塵土吹散,他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流刃面前,冷冷說道:“一隻雛鳳,也妄圖傷我。”
“怎麼可能!”流刃震驚地看着九曲王,虛弱地拄着長刀,扭頭看了一眼面色蒼白失去左臂的鹿鳴城,掙扎着想說些什麼,卻在眩暈中緩緩倒下。
九曲王不屑地瞥了流刃一眼,還想說些什麼,卻感應到了一股極爲可怕的殺氣出現在它背後。他頓時化作一道金色光芒躲閃。一道漆黑色的光芒緊隨金光而去。
“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嗵!”
空氣中除了一道金光與黑光追逐擊打,鹿鳴城跟本看不清是什麼情況,只感覺到一種從未體驗過的令他不寒而慄的殺氣瀰漫在空氣中。
“這就是小扁真正的實力?”像根木頭一樣趴在地上,只能喫力抬起頭的流刃睜大眼,喃喃說道:“這個老傢伙,還算有點良心。”
“嗵!”地面上飛揚起一陣煙塵,小扁站立在鹿鳴城眼前,仰着頭看着空中的九曲王。
小鎮上空中,九曲王扇動着金元素形成的翅膀,將微微顫抖的手背後身後,用平淡的眼神看着小扁,心中卻極爲震驚。
“小扁,你受傷了?”鹿鳴城喫驚地看着小扁屁股上出現的一道傷痕,淡金色的鮮血像濃厚的汁液般緩慢流出,在他印象中小扁從沒受過傷。
小扁半耷拉着眼皮,扭過頭看了自己屁股一眼,也稍稍喫驚,但只是劃傷,它不以爲然地轉過頭,繼續盯着九曲王。
“前輩。”鹿鳴城已經將自己的作口包紮好,他拿着自己的左臂對九曲王說:“既然,我已經替它接受了懲罰,這件事就此了結吧。”
“大哥!讓小扁……”流刃不甘心地說。
“小舞去背起流刃。”鹿鳴城打斷了流刃的話,說:“小扁已經受傷了,我們不是他的對手。”
小舞聽話地將流刃背後身後,流刃看着前不久還前途無限的鹿鳴城,轉眼間變成了殘廢,難以接受地說:“可是,我不甘心啊!”
“我乃守月精靈女皇座下十二守護之一,九曲王,若想報仇,隨時可來神祕森林找我。”九曲王如君王般俯視流刃,波瀾不驚地說道:“但,下一次我斬的將是你們的頭顱。”
“我們走。”面色蒼白,額頭上滿是汗珠的鹿鳴城喫力地爬上小扁的背。
小扁卻仍盯着九曲王,不願意離開。
“走啊!”鹿鳴城吼道,能傷到小扁卻自己絲毫無損的人,他們誰也惹不起。
小扁這才甩了甩乾瘦的尾巴,踢達踢達地馱着鹿鳴城離開。
九曲王收斂元素翅膀,輕輕落到地面上。雪衣女子,急忙跑過來,問:“主人,就這樣放他們走了?”
看着那兩個少年與幾着訓獸離開,九曲王輕輕舒了口氣,臉上劃過一絲痛苦的表情,鮮血從他的嘴角流了出來。
“主人?你怎麼受傷了?”雪衣女子匪夷所思地看着從九曲王嘴角流出的鮮血。
九曲王靜靜閉上眼睛,思維飛快轉動,然後猛然睜開眼睛,“難道會是他的盟獸?”
“主人說的是那頭可惡的髒驢?”雪衣女子咬牙切齒地說。
“對,能打傷我的威武驢,天下間只有一頭,前獸王雲天的坐騎!”九曲王也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對人世間許多鮮爲人知的故事還是有所瞭解的。
“可是那個少年,怎麼會?”雪衣女子震驚地望着那兩個少年漸行漸遠的身影。
“哈哈,太有意思了!如果他得到了雲天傳承……哈哈,太讓我期待了!”九曲王不禁期待起那個銀髮少年成長起來,他像所有人類武者一樣,都嗜戰如命。斬殺實力強勁的天才,是他的一大癖好,但是那兩個少年現在實力太弱了,提不起他的殺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