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不遠就到了，這洞穴的盡頭有一頭六階金剛猿的屍骨。”霍靖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翠笛，與鹿鳴城並排前行。
離火變成兇獸狀態，輕行在城的另一側。它身上濃烈的火元素閃耀出的紅光，比火把更明亮。
“陰氣越來越重了。”城說着停下了腳步，側耳細聽一會。
一縷極輕極幽的風聲隱藏在黑暗中，他能感覺到自己手背上纖細的毫毛似乎輕輕動了一下。
“有風？”城疑惑地嘀咕一句，然後轉臉問霍靖，“這洞穴盡頭不是死路。”
“不會吧，那頭金剛猿背後就沒路了。”這時他們已經接近墓穴的盡頭了，霍靖指着前方說：“到了。”
墓穴盡頭，那頭已經死亡多年的金剛猿靜靜地盤坐着。漆黑深凹的眼眶，白骨森然的鼻骨，猙獰可怕的獠牙，與那氣勢凜然的坐恣，讓人望而生畏。
鹿鳴城蹙着眉頭向前走去，“六階金剛猿王，好驚人的煞氣，想必生前也是個兇名赫赫的猿中霸主！”
“城兄能看出它死了有多少年嗎？”霍靖離猿王屍體十步距離便踟躕不前了。
城卻沒有猶豫地走到猿屍邊，在不歸森林裏他見過不少等階更高的兇獸，所以對它不是很忌憚。他俯身從地上碎石間捏起一根金鋼猿的毛，拇指與食指輕輕揉搓一下，說道：“五百多年吧。”
“外面的那些金剛猿不是這個島的土著兇獸？”霍靖不解地說。這金剛猿的始祖才五百多年，那它的後代年月就更不長了。一般上階的野獸平均年齡都在百年以上，但金剛是野獸中的一個另類，如果不達到六階猿王的修爲。五階金剛猿一生的壽命非常短暫，只有十幾年左右。因爲它們可以說是從出生就透支生命力來換取成長和戰鬥力，但是它們繁育非常快，一頭成年金剛猿一年能生十數個幼崽，而且它們成長也迅速，兩年時間就可以成年。這也是爲什麼金剛一旦在某處紮根立族，就很難被覆滅的原因。
城點了點頭，“金剛猿原本繁衍生息在醒龍大陸，由於它們生性殘忍，嗜血好鬥，深受各地的訓獸師喜愛，與其結盟的人很多。直到千萬年以後，它們在世界的很多地方都有了族羣，很多人都搞不清楚它們究竟出於何地了。這也是我爺爺經過很多年考證才搞清楚。”
“原來是這樣。”霍靖敬佩地點了點頭。雲天是整個訓獸史罕見奇才，也是世人心中可以媲美訓獸始祖的偉大人物，並不是因爲他的修爲有多麼強大，而是因爲他對訓獸這一古職業的貢獻。也是爲什麼有的訓獸師都即將成仙成神，修爲到了毀天滅地的地步，卻仍得不到黑白訓獸紋章的原因。
何爲獸王？萬獸敬佩，世人敬仰，天下公認，這才能加冕爲王！一方國君，可以不懂武技，但他必須有羣雄擁戴，他的力量不是源於自己的身體，而是來自羣雄，這樣他依然可以稱爲國之霸主。獸王亦是如此。武修中的武王不過是個狹義的王，不能稱的上真正的王。
值得一提的是，成仙成神的訓獸師已經不能被評爲獸王，因爲他們過於強大，世人沒有資格授予他們什麼。如果他們在修羅時期或之前就拿到獸王紋章，那又另當別論了。
“它是一頭血統非常純正的金剛猿，應該是幾百年前從醒龍大陸過來的一個猿族核心後代，如果不死的話，它現在都有可能成七階猿皇了。”城可惜地說，“我爺爺曾對我說過，他的盟獸裂風，就是一頭純正的血統的白嶺帝王雕，只要不夭折不墮落，它必定是帝王雕中的霸主，現在裂風叔叔已經修到八階化形，統治了白嶺幾百年，聲名遠播半個天下。而這頭金剛猿，如果不死，現在很可能就像裂風叔叔那樣，成爲一個震懾岐角大陸的獸中皇者了。”
“真是太可惜了。”霍靖感嘆一聲。通過這一段時間相處，雖然霍靖比城大一兩歲，但城從雲天那所學到的東西是他遠不能及的，所以他對城已經是深信不疑。
“咦？是什麼能將它傷成這樣？”城好奇地看打量的金剛猿的屍體，當他看見它裸露出的粗壯的肋骨時，瞳孔猛地收縮。
金剛猿王暴露在外的肋骨上竟然佈滿了絲絲極其細小的裂痕，猶如被巨力震碎一般，密密麻麻，似乎用力一敲，它的整體骨頭都會裂散成一堆碎片。霍靖好奇地看着鹿鳴城圍繞着金剛猿的屍體思索打量，還不時盯着它的獠牙仔細捉摸。接下來令他沒想到的事發生了。
城竟然透過金剛猿屍體上的傷口將手插進了它的體力，似乎是費了好大一股勁才掏出了一個什麼東西。
是個有拳頭大小，類似石頭一樣的東西。霍靖知道那是這頭金剛猿的獸核，只是那東西沒有一絲靈力，也毫無光澤，剛被城掏出來就立刻化成了粉末，猶如細沙般從城的指縫間流下。
“果然！”城深深地吸了口氣。
“怎麼了？”霍靖見城面色凝重不由擔心起來，“難道這島上有能擊猿王的可怕存在？”
“那倒不是。”城稍稍笑一下，然後解釋道：“只是沒有想到，會是一頭遠古兇獸殺了它。”
“遠古兇獸？”
“對，是睚眥！”城肯定地說。
“怎麼可能？這種傳說中的兇獸，竟然真的存在？！”霍靖的質疑是有理由的。
睚眥，遠古兇獸，又稱次神獸。其形爲龍身豺首，性格殘暴，狂戾無常，是一種極其可怕的大兇獸。雖然巨龍與蛟龍並稱爲神龍的後代，但那隻是它們的體形上有相似之處，就算有關，那也只是極其淡薄的血脈傳承，算不上什麼真正的後代。但是在十萬年前，訓獸始祖收服了一頭神龍爲盟獸。後來隨着訓獸始祖成神離開凡間，那頭神龍也消失了。不過，該神龍留下了九個嫡傳後代，被統稱爲次神獸。其中就有睚眥。這只是傳說，凡間並沒有幾個人見過那九大遠古兇獸。
大兇獸，爲七階以上。遠古兇獸，爲存活在世間萬年的野獸。次神獸，爲神獸第一代嫡系後代。
“有的，訾燕的兩個師傅，小聯合的單臂雙雄便是睚眥第十七代嫡孫的徒弟。”城點了點頭，接着說道：“殺死這頭金鋼猿的是睚眥的傳承絕技——碎骨爪，凡被此招擊中的，都是全身最堅硬的部位損害最爲嚴重。”
“碎骨爪？”霍靖喃喃說道，他真沒有想到這事竟然能牽扯到傳說中的大兇獸身上。
“這金剛猿身體裏最堅硬的是獸核，剛纔你也看見了，它的獸核已經化成了粉末，接着是它的牙齒。”說着城實指彎曲，輕輕在金剛猿看似鋒利堅硬的牙齒上敲擊一下，那彷彿匕首般的獠牙竟然細聲碎裂，化成一縷宛如細沙般的碎末，“然後是它的骨頭，已經裂得僅能支撐它的皮毛了。”
“好可怕的招數！難道真是睚眥殺了它？”說着霍靖走到金剛猿的身邊，震驚地打量着它裸露出的已經脆如朽木的骨骼。
城搖了搖頭，然後若有所思地說：“這我就不知道了。聽爺爺說，睚眥的後代中，只有三名還遺存世間，其它的十幾名中除了兩名修成十級獸仙，別的都已經老死。而在千年內還現世的，只有單臂雙雄的師傅，第十七代睚眥——厲鬼。可是厲鬼千年前就九階大成了，爲什麼會和一頭只有六階的金剛猿動手？難道與幾百年前的那件事有關？”
“五百年前發生了什麼事？”霍靖直起身體，心中的好奇越來越重。這些隱祕的大事件，他相信在岐角大陸已經沒有幾個人知道了。但是，鹿鳴城是獸王雲天的後代，一代獸王的見聞，那可不是常人所能想象。
“呵呵，現在還只是推測。”城抬眼看了看火把。塗有油脂的火把上的火焰倏地動盪一下，像是自然抖動，又像是有風。他輕輕一笑，看着金剛屍體背後的石壁，說：“那裏是空的，裏面可能就有答案了。”
霍靖點頭道：“我也感覺到有一絲風動了。”
“來，我們將這猿王的屍體挪一下。”城將手中的火把放到一邊說。
霍靖也將火把放下，走到金剛猿屍體的另一邊，和城一起彎腰去抬金剛猿的屍體。他原以爲這金剛猿就算死了數百年，那這屍骨也應該是非常沉重的，但其卻輕如枯枝，跟本不用費勁就被他們抬了起來。
“真叫人惋惜，如果是正常情況下，這猿王雖死，其一身骨骼都是練器師的摯愛的珍貴材料，沒想到被碎骨爪擊成了這樣，連風化的沙石都不如了。”城感嘆一句，接着說：“輕輕放下，不然它的骨骼可能碎掉。”
饒是他們加倍小心，可當盤坐着的金剛猿巨大屍體被放落到地上的時候，它的骨骼還是碎了。“嘩啦！”盤坐着有近八尺高的金剛猿的骨頭轟然碎裂，整張皮囊失去了支撐，飄然落下，彷彿一張黑布，包裹着一堆碎骨。
“還是碎了。”城無奈地說。
霍靖站在石穴盡頭的石壁前，伸手敲了敲石壁，悶悶的敲擊聲響起，他大概估算一下，說：“兩尺厚吧。”
“離火，你去試試。”城指着看似是盡頭的石壁說。
“嗷……”離火回應一下，然後矯捷地走到石壁前，抬頭看了看霍靖。
“霍兄，你和我退的遠一些，離火的火焰威力非常大。”
“噢，好。”霍靖忙應聲後退。
退到一段距離之後，遠處的鹿鳴城對離火大聲說道，“好了，開始吧！”
離火距石壁有三米之遠，它冰冷地盯着石壁。原本火紅的細毛上漸漸燃燒出一絲絲火焰，隨着元素之力的凝聚，那些火焰愈加暴虐，片刻，它身上便是烈焰滾滾。
“嗷！”一聲猶如惡魔般的嘯聲響起，離火抬起了爪子，兇猛地衝着石壁揮去。四道烈焰形成的火刃帶着絲絲幽藍色的焰梢，撞擊到兩尺厚的石壁上。
“轟！！！！”巨大的爆炸聲在迂迴的石穴裏反覆撞擊，震得鹿鳴城和霍靖雙耳發麻。暴燥的狂焰由於石壁的阻隔，只能順着石穴猛然衝出。頃刻之間，熾熱的火焰就撲襲到遠處站立的城與霍靖的面前，似乎欲將他們吞噬。
“起！”千鈞一髮之際，霍靖結起一層風系護盾，將他們包裹，猶如急流中的巉石。烈火瘋狂地湧過，撞擊得風盾嗡嗡作響。
城站在風盾中尷尬地笑了笑說：“兇獸狀態下的離火就是這樣，下手沒有輕重。”
“呃，看出來了。”霍靖嚥了口唾沫，若不是他及時將風盾打開，離火這火焰燒他們個焦頭爛額是沒問題的。
濃烈的火焰消失後，在極高的火焰溫度下的兩尺厚的石壁猶如蠟燭般融化，赤紅的岩漿在陰暗的古穴中緩緩流動，然後迅速變暗，少頃便凝固成黑色帶着波紋的巖石，冒着股股白色熱氣。
石壁融化後，顯露出後面漆黑卻泛着微弱藍光，彷彿深淵般的洞穴。縷縷寒氣散發出來，石穴裏突然有風湧動，最深處沉封了幾百年空氣被新鮮的風吹着逆刮出來。絲絲香氣散逸，似淡雅桂香，卻又稍帶幾絲古檀之氣，嗅之令人沉迷。
“城兄真要進去。”霍靖撤去風盾，帶着一絲有些擔心地說。城說的那縷殘魂很有可能就出自石穴深處，裏面會發生什麼，誰都不知道。
“當然！”城的眼睛格外明亮，每當遇到這些奇詭的事他總是興趣大增。
鹿鳴城滿臉笑意，看不出絲毫畏懼，興奮盎然地轉動着手中匕首，揹着雷鳴大劍跨步走向石穴深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