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好吧?”
耳畔傳來遲疑的低沉詢問聲。
斯洛雪努力地站直身體,幾乎將腦袋埋進了胸口,儘可能讓自己在凌梓墨面前表現得不要那麼狼狽。
“梓墨……”她嘗試着打破詭異的氛圍。
這時,凌梓墨又開口了:“我是不小心路過的。”
聽着他解釋的話音,斯洛雪努力剋制的情緒出現了明顯的波動,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沒多久,還發出了低低的啜泣聲。
聞言,凌梓墨棱角分明的淡漠臉龐上,流露出一絲尷尬的情緒,他本來是聽到樹林裏有尖叫聲,以爲是糖心那個笨蛋又出了幺蛾子,只是循聲找過來,居然撞見了陳氏姐妹和斯洛雪的恩怨一幕。
本來,他打算馬上離開的,可是,這個念頭才冒出來,就暴露了位置。
心中莫名鬱猝,凌梓墨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你在這裏慢慢調整情緒,我先走了”,說着,已經邁開腳步。
“梓墨,你現在什麼都知道了,是不是特別看不起我?”
背後,一道梗咽的女聲傳來,凌梓墨聽着斯洛雪悲切的音調,不由莫名其妙道:“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語畢,凌梓墨繼續往前走。
斯洛雪猛地抬頭,淚眼迷離的眼眸裏,迸發着複雜的神採,視線一瞬不瞬地盯着漸行漸遠的高大身影,剛纔的試探,足夠讓她肯定凌梓墨並沒有聽到她們之間的核心對話,換言之,她是私生女的隱情,凌梓墨並不知道。
心念流轉間,斯洛雪快步追上凌梓墨的腳步,擋在他面前,悲切出聲:“梓墨,我知道你是考慮我的感受,才假裝不知道我是私生女的”,一口氣說完,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刷”地往下流,沿着顴骨流淌至下巴尖,最後墜入污濁的泥土中,節奏把控的敲到好處。
私生女,三個字,落入凌梓墨耳中,他波瀾不驚的眸海,掠過一絲驚詫的光芒。
斯洛雪用淚眼汪汪的眼睛,正視着對面的俊美男生,她相信,這一次的靠近會比以往任何一次的刻意接近來得順利,或許,就像書裏寫的一樣“危機就是轉機”。
一時間,寂靜無聲。
凌梓墨被斯洛雪擋住了去路,她身上還有被陳氏姐妹毆打的痕跡,披頭散髮、嘴角還掛着凝結的血珠子,跟平時表現的想象簡直判若兩人,尤其是她居然主動把個人隱私透露出來,這讓他感到很尷尬。
就在凌梓墨心理活動頻繁的同時,斯洛雪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睛裏閃過的光芒,雖然如流星劃過般短暫,但是卻讓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凌梓墨的真實情緒,就好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不由讓她信心大增,這步險棋走對了!
曾經不擇手段隱瞞的卑微出身,在凌梓墨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相反,斯洛雪能夠察到他常年冷硬對她的態度,似乎有軟化的趨勢。
忽然,斯洛雪有種因禍得福的慶幸,哪怕下一秒,陳氏姐妹要當衆揭穿她私生女的事實,她也不覺得害怕了。
“梓墨,我和陳氏姐妹是同父異母的姐妹……”一不做,二不休,斯洛雪的話匣子就像打開了,語出驚人。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凌梓墨原本只是處於禮貌跟斯洛雪打了招呼,並不想去瞭解斯洛雪背後的故事,沉聲打斷。
不過,斯洛雪卻不以爲然,嗓音拔高了些,追着他離開的腳步,繼續道:“我是校董事會陳理事長的私生女……”
“斯洛雪!”凌梓墨不想聽,腳步加快,冷聲道,“你剛纔所得話,我會當做沒聽到。”
面對凌梓墨的拒絕,斯洛雪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情緒,立刻就崩潰了,這次她沒有啜泣,而是聲淚俱下地扯開嗓門,完全失去理智地衝着執意離開的凌梓墨韓:“凌梓墨,我現在在你面前,就是一個可笑又虛僞的人,就算你厭惡我,我也不會怪你的!”
聞言,凌梓墨疾步往前走的腳步,略微頓了頓,蹙眉間,他停下腳步,轉身平靜道:“斯洛雪,你想多了。”
只是一句沒有任何情感色彩的話,連安慰的話都算不上,至少凌梓墨本人是這麼想的,他只是想表達無喜就無惡的觀點,然後輕鬆地離開,而這句話落在孤注一擲的斯洛雪耳中,卻是天籟之音。
“梓墨,你不討厭我了,真的嗎?”斯洛雪破涕爲笑,急忙忙地衝着凌梓墨跑了過去。
看着她赤紅的眼底,充滿了期待的神色,凌梓墨眉頭鎖得更緊了,什麼話都沒講,自顧自繼續前進,看着天色快要下雨了,夏糖心和宋芝芝到底跑哪裏去洗東西了?
斯洛雪見凌梓墨不講話,也就這麼心安理得地跟了上去。
終於,在一道驚慌失措的尖叫聲打破樹林的寂靜後,凌梓墨認出是糖心的喊聲,面露不耐道:“斯洛雪,你別再跟着我了!”想到很快就能找到糖心,要是被那丫頭看到斯洛雪跟在身邊,不知道要惱成什麼樣呢?
話音落下,良久,都沒有任何回應,凌梓墨自顧自循着聲音來源的方向找過去,背後也沒有了跟隨的響動,下意識間,他回了個頭,就看到斯洛雪雙手抱着膝蓋,瑟縮在一棵樹根底下,一直目送他離開。
沒來由,凌梓墨有些煩了,要是斯洛雪還跟以前那樣驕縱、強硬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他根部懶得理會,可偏偏現在她把披在身上的那張華麗外皮剝得一乾二淨,反而讓他沒有理由去拒絕了,至少現在一個女孩子,一個人在深山老林裏,天氣又很不好,單獨留下真得很危險。
“斯洛雪……”
“梓墨,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你放心,等會兒見到糖心和宋芝芝的時候,我不會再跟她們過不去的!”斯洛雪邊說,邊站起來,語氣裏無時無刻都透露着卑微,刻意地強調出聲。
凌梓墨尋找糖心的腳步,因爲斯洛雪的糾纏,所以被絆住了腳步。
而就在耽擱的幾分鐘時間裏,糖心又再次經歷了現出魚尾原形,只是,這一次,不僅僅宋芝芝在場,還被在樹林裏兜兜轉轉好多圈的季風撞了個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