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不停。
蘇鴻信發足奔向忘川河的上遊。
只是沿途血水灑落,那活人的血腥氣卻是引着無數陰兵追趕,他又哪敢遲疑,這要是再惹出來幾個狠角色,怕是就得把小命交代在這兒,只盼那廟中有守門人留下的手段,能幫他一幫,不然這一趟真就是九死一生了。
別看他剛纔經歷了險象環生的廝殺,可那一切,卻也不過短短幾分鐘的功夫,蘇鴻信提着一口氣,拼了命的追趕,最後終於是看見不遠處的陰風裏,有一條身影正冒着風塵不住前行,懸着的心這才放下。
而蘇媚也像聽到了身後的動靜,回望過來,差點喜極而泣,望着從遠處飛奔到近前的蘇鴻信,她忙道:“你沒事吧?”
蘇鴻信一翻白眼,他這一身的血看着像沒事人麼。
“後面有追兵,先離開這兒再說,我揹你!”
“好!”
當下揹着蘇媚又拼命奔逃起來。
也不知道在這暗不見天日的鬼地方跑了多久,直到蘇鴻信快要氣盡力疲的時候,他終於看見了來時的那座小廟,雙眼立時一亮。
“找到了!”
感受着戒指上傳來的感應,蘇鴻信大步似流星的就衝了過去。
只是那廟看着是在眼前,可詭異的是,任憑蘇鴻信怎麼跑,那距離竟然始終不見縮短,大有望山跑死馬的錯覺,又像是海市蜃樓,鏡花水月一樣,看得見,摸不着。
蘇鴻信眼睛都紅了,關鍵時候,沒想到竟然給他來了這麼一出。
直到他氣力耗盡,腳下一停,乾脆“撲通”單膝跪了下去,一張臉已陰沉難看。
背上的蘇媚卻是笑的悽然,身後來路已見數十道陰氣籠罩的鬼影凌空飛掠而來,追來了。“看來,今天咱們就要葬身這裏了,不過,好在死的時候還有人作伴!”
她悵然般的長嘆了口氣,隨即又笑笑。
蘇鴻信一言不發,而是長身而起,一緊手裏的刀,扭頭朝那些陰兵睨去,像是做好了殊死一戰。
但偏偏就在這時候。
“後來者,來吧,我在地獄的最深處等你,想活下去,就走到我的面前來!”
一個平淡的聲音,猝然從那廟裏傳了出來。
蘇鴻信一聽聲音,精神一震。
“沒死?”
他豁然回身,這一次,那座廟像是前所未有的近,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走!”
拉着蘇媚,蘇鴻信一咬牙,已是朝着那座廟走了過去。
近了,這次真的近了。
可就走了一步,二人眼前天地忽然大變,天旋地轉,原本空曠冷寂的風聲,瞬間化作一聲聲的淒厲慘叫,彷彿近在咫尺。
蘇鴻信心神一蕩,再定神看去,眼前一切卻是駭的他頭皮一炸,一旁的蘇媚亦是花容失色,張嘴就要尖叫,卻被他一把捂住嘴,忙縮到一旁。
只見這眨眼一瞬,二人竟然已經到了另一處地方。
地上到處都是被捆縛的野鬼孤魂,只是這些鬼魂,全都長大着嘴巴,一條舌頭被身旁的小鬼用鐵鉗夾住,不停的往外拖拽、拉扯,在慘叫聲中越來越長,像是那拉伸的麪條一樣。
若非親眼所見,蘇鴻信絕難相信,一條舌頭竟然能被拉長到胸口。
看着眼前這聳人聽聞的可怕一幕,蘇鴻信腦海裏不由得冒出兩個字來。
“拔舌?”
卻說兩人剛藏起來,那些渾身青紫,目若銅鈴,身形矮小如侏儒一般的小鬼已像是聞到了什麼味道,抽動着鼻子,嘴裏嚷着“好香”之類的話,朝着兩人藏身的地方找了過來。
蘇鴻信心一沉,他暗道不好,看來是聞到他這一身的血腥氣了。
果不其然,還沒動作呢,一顆尖長的鬼臉已歪着腦袋湊了過來,等看見二人後不禁嘿嘿怪笑着一舔猩紅的舌頭,說道:“居然是生人?哈哈,老子在這拔舌地獄熬了五百年了,都快忘了人肉是個什麼滋味兒了,看來今天是要大飽口福了!”
蘇鴻信神情冷厲,他視線先是瞥了眼那小鬼,然後又看了看四周。
“這裏是十八層地獄?”
另一個小鬼搓着雙手,邊吞嚥着唾沫,邊不住點頭。
“嘿嘿,是啊!”
“怎麼去下一層地獄?”
想到廟裏的那個聲音,蘇鴻信臉色有些不善,剛離了黃泉路,這下又到十八層地獄來了,不過,有好有壞,好處便是脫離了追殺,但壞處,怕是也不小。
“哈哈,事兒還挺多,不過,看在你馬上就要被我們喫了的份上,告訴你也無妨,這十八層地獄可不是真的分出什麼十八層,而是按受刑的時間與受刑的殘酷程度,以及彼此的區域來分的,瞧見那邊了麼,越往裏,這就能直通十八層地獄!”
一隻只小鬼圍了上來。
“這樣啊!”
蘇鴻信眼皮一顫,嘴裏淡淡說道:“梟,都歸你了!”
一團黑氣霎時從他體內飄出,落地扭曲一幻,登時就變成一隻通體漆黑的惡獸,體大如牛,渾身煞氣沖天,只飛身一撲,竟是已撲進了一羣小鬼中,虎口一張,連吞帶嚼,開始大肆吞食起來。
蘇鴻信則是臉上蒼白的坐了下來,慢慢順着氣息,以他如今的體魄,只要不傷及要害,外傷倒是無關緊要,真正要命的是內傷。
一旁的蘇媚乍見蘇鴻信體內竄出一隻似虎非虎的猙獰惡獸,面上也是不由得喫了一驚,但瞧着此獸吞魂噬鬼,兇悍絕倫,嘖嘖稱奇的同時,也是長呼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倒了下來,然後小心翼翼的望着那一條條吐着長舌的鬼魂。
畢竟以往只是聽說倘若生前爲惡,死後如何如何,下地獄,下油鍋,但等親身經歷,卻又是另一番感受。
一直到蘇鴻信調順了勁力,將體內的淤血順着氣息逼吐出來,他這才起身。
“此地不宜久留,先想辦法脫身吧!”
同時他心裏也泛起了猜測,似乎廟裏的那個聲音只有他一人聽到,這算什麼?考驗麼?
而且還在十八層地獄的最深處,一想到這兒,他就有種想要罵孃的衝動。
“不過……”
蘇鴻信看了看手裏的斷魂刀。
“其實我也想看看這十八層地獄是個什麼樣的!”
心思一收,他沉聲道: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