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漪拍拍胸口,說:“你們今兒這是怎麼着啦,合着夥兒的嚇唬我。”
她覺得口乾舌燥,拿了杯子喝水。
“我又不是成心的”秋薇左看看她,右看看她,問:“小姐,你這你這不是有了吧?”
靜漪一口水含在口中,忙嚥了下去,說:“胡說!”
“胡說?”秋薇又左看看、右看看靜漪,似乎是在琢磨這事兒的可能性禾。
靜漪正不舒服,也沒有多想,皺着眉說:“你這丫頭可不是胡說嗎?哎呀我困了。”
秋薇笑着看靜漪,說:“胡說不胡說,再等等不也就知道了麼?我勸小姐別鐵齒銅牙。妲”
靜漪瞪她。
秋薇笑的厲害,但也就不說什麼了。等靜漪躺好,她給靜漪掩好被子,關燈出門去。合上門之前,她還是不甘心,回過身來又說:“小姐,我胡說是胡說,您別亂喫東西哦。”
靜漪有心想駁秋薇兩句,怎奈這會兒她乏的很,一句也懶得駁了。這一天要她想的事兒有點多,真讓她費心費力,這會兒哪兒還顧得上想這玩笑話呢?何況她也沒有那個心思。
陶驤固然是生着氣出去的,她也是有些不痛快的。
要照着以前,她許是早就跟陶驤吵嘴了。不管怎麼樣,麒麟的事情雖說他有錯,但要緊的是得知道麒麟心裏究竟怎麼想的。陶驤態度這般強硬,只會讓同樣倔脾氣的麒麟跟他擰了麒麟可從來是敬重聽從他的七叔的。恐怕頂撞了七叔回去,麒麟這會兒心情也好不了吧。
靜漪心裏是千頭萬緒,好半天沒睡着。她似乎是聽着隔壁臥房裏稱心在哭,想要起身過去看看,只一會兒,哭聲又不見了,卻聽見低低的吟唱她朦朧間又想起秋薇說的,不禁微笑。
再有小貝貝,是得叫滿意了吧。
那陶宗麒被路四海親自帶人送回飛行大隊駐地,剛進了營區,因爲下午逾期未歸,本來就停飛的處罰加上一等,直接被上峯下令關了禁閉室。
他進了禁閉室,看看昏暗燈光下窄窄的只有一條薄毯子的牀,和四四方方的小桌子小椅子,除此之外,簡直光板兒。他瞅着眼睛都覺得硌的生疼。
宗麒摘了帽子放在桌上,忽然回身對着外頭吼道:“這就是監獄,也得給口水喝吧?”
大晚上的,他聲音粗礪,情緒暴躁,空蕩蕩的走廊裏一陣回聲不斷。
門外有守着的衛兵,等回聲消失,才說:“陶少校稍等。”
宗麒看看禁閉室裏,衛生間是沒有的。要是想去衛生間,身後還得跟這個揹着槍的衛兵他一陣心裏慪火。參軍這麼久了,受處分雖然有過,關禁閉還是頭一回,他也算開了眼。
好一會兒纔有人下來送了水壺。在門口守着的衛兵接了水,從窗口遞進來的時候看看他,也不說話。
宗麒倒水,喝了一大杯子。
衛兵仍舊守在門口,槍托磕在石板地上,發出輕微一聲響。
宗麒被這一聲似是驚醒,又許是涼水喝下肚,讓他沒那麼暴躁了,倒站着細聽離去的衛兵那腳步聲漸漸遠了於是這兒也就剩下他和門外的這個沉默的衛兵了。
他進來的時候觀察過,守門的是個剛入伍的新兵,一身的軍裝看樣子還沒洗幾水。
他回身過去,靠在門上,問:“老家哪兒?”
外頭沉靜半晌,才聽得一聲回答:“洛陽。”
“洛陽聽說去年河南大旱,你能來當兵,也是個好出路了。”宗麒說。
外頭沒有聲音。
陶宗麒抬手敲了敲鐵門板,外頭就說了一個“嗯”。
他微笑。
這聲調聽着像是中原人的憨直。
“多大了?”他又問。像個老兵油子一樣,見了新兵問問他哪裏來的,幾歲了,好像這樣不僅能拉近關係,還能從氣勢上贏過他。就像在說,喂,我是老前輩,你得給我遞煙他也是這麼過來的。
“十八。”
“年紀不大嘛。”陶宗麒說。
打仗傷亡一大,補充新兵力有時候就成了問題。這幾年他也是眼看着身邊的戰友一個個甚至是一批批地離去,基地地勤也換了一茬兒又一茬兒。這些年輕的新鮮的面孔,又不知道何時會消失有時候他想想,起飛的時候就一個念頭,像蝗蟲一樣肆虐的敵機,能擊落一架就是一架,其他的從不多想。降落時,就彷彿贏得新生似的,該慶祝就慶祝,像沒有明天似的。下一次升空不知是何時,也許要很久,也許就是下一刻他見過最殘酷的場面,也見過最美好的人,就是死了也沒有什麼不值當的了
他清了清喉嚨。
喉嚨還是有點幹。
被七叔派人帶回去,他除了最後撂的那幾句狠話,就沒怎麼開口,可喉嚨還是像被濃煙嗆過一樣的難受心裏就更難受。
他還沒跟七叔那樣說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