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聽筒裏詭異地安靜了一會兒。
接着程湛兮恍若無事地又哈哈兩聲,問:“那你倒是說說怎麼喫。”
鬱清棠反問:“你想怎麼喫?”
程湛兮不正經地嬉道:“清蒸?紅燒?”
鬱清棠說:“……睡覺吧。”
程湛兮依舊嘻嘻哈哈:“好的晚安。”
“晚安。”
鬱清棠再次被程湛兮噎得沒話說,所以率先掛斷了電話。
程湛兮聽着掛斷的忙音,兀自出了會兒神,方慢慢將手機放了回去。
她平躺在牀上,雙手枕在腦後,看着頭頂的天花板發呆。
到她這個年紀,沒喫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不至於完完全全一竅不通,那不是塊無知無覺的木頭了麼。鬱清棠口吻淡淡的“誰說我不能喫”幾個字迴響在她的耳畔,讓她翻來覆去,折騰許久才睡着。
當晚便做了一個夢。
夢裏一片潮溼的白霧,她和鬱清棠在樹深處行走,時而見到一閃而過的鹿影。
樹木蔥鬱,參天蔽日,一絲陽光都照不進來,再有重疊的霧氣,程湛兮只能牽緊鬱清棠的手,偏頭看她隱在濃霧裏看不真切的容顏。
林子裏只有她們兩人的腳步聲。
就這樣走了很久很久,程湛兮心想鬱清棠居然沒喊累?這不科學。於是她主動問道:“咱們要不要休息會兒?”
鬱清棠沒說話。
程湛兮嘴脣動了動,嚥下後面的話,默不作聲地又跟着走了一會兒。
“你打算帶我去哪兒?”
“……”
“你怎麼不說話,鬱清棠?”
“……”
程湛兮猛地駐足,一隻手牽在她掌中的鬱清棠回過頭,表情朦朧,隱隱約約。
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濃,也越來越陰冷。
程湛兮打了個寒噤,剛想和麪前沉默的鬱清棠說些什麼,卻見對方向自己湊近。
伴隨着溼氣瀰漫的濃霧,和霧一樣冷一樣潮溼的感覺觸碰了程湛兮的臉,接着是她的脣……
然後她醒了。
天邊的青光隱隱,天色還沒有大亮,程湛兮捂着狂跳的心口坐起來,用力地吞了吞口水。
夢裏是什麼東西?
她掀被下牀,拿着空水杯去桌上倒水,一口氣灌了半杯下去。
橫豎睡不着,不如坐下學習,程湛兮隨手抽了小書架一本西方藝術史,伏在桌前閱讀。
換在往日,她夢見鬱清棠肯定迫不及待要告訴她,這次卻例外,她本能地把這件事瞞了下來,藏在心裏,誰也沒告訴。
她和鬱清棠過完這坎,便和以前一樣,有空便黏在一起,只是各自有事,能夠聚在一起的時間不多。
冬去春來,鬱清棠迎來了她的十八歲生日。
鬱清棠不想大操大辦,衛庭玉和鬱辭便只請了程家人,兩家人在衛家聚餐。
男人們進廚房,程淵兮除外,女人們在外面談笑,壽星公和她的好姐妹在二樓臥室。
程湛兮在鬱清棠家就跟在自己家一樣,此刻她正躺在鬱清棠的牀上,攤開手腳,快活似神仙。
鬱清棠坐在牀沿,視線微微垂下,望着她道:“我的牀有那麼舒服嗎?”
程湛兮把自己拋起來彈了兩下,享受地閉上眼睛,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舒服啊。
鬱清棠說:“那你今晚在我這睡好嗎?”
程湛兮不過大腦,隨口道:“好啊。”她仰躺着,自下而上望着她,忽而笑道,“我們上次一起睡覺是什麼時候?感覺有好久了。”
鬱清棠:“泡溫泉的時候不是睡過麼?”
程湛兮:“哈哈哈哈哈,我忘記了。”
鬱清棠垂目。
程湛兮看着她的神情,總覺得她今天的表現有些怪異,具體怪在哪又說不上來。
程湛兮無意識地嘟了嘟嘴,決定不去想了,反正這個人是鬱清棠。
鬱清棠視線落到她飽滿的脣瓣,定住兩秒,剋制地別開了眼睛。
樓下喊喫飯。
程湛兮從牀上一躍而起,三下五除二地踩進鞋子裏,跟飛鳥投林似的奔向了一樓餐廳的大餐。
鬱清棠跟在她後面不緊不慢地走着,目光不離她背影,像是埋伏在森林裏的獵人,等待着獵物上鉤。
十八歲是條分界線,十八歲以前不能做的很多事,到十八歲這天都被允許。比如說飲酒。
飯桌上清一色的紅酒,只有程湛兮面前的杯子裏是果汁。程湛兮不服氣:“我也要喝酒!”
程頤揉了揉她的腦袋:“到你過生日那天再喝。”
程湛兮抿嘴。
鬱清棠正想將自己的酒換成果汁,鬱辭道:“今天棠棠過生日,破一次例吧。”
鬱辭都開口了,程頤怎好再反駁,宋青柔給她倒了淺淺一個杯底,道:“只能喝一點。”
程湛兮捧着杯子,一疊聲地應:“知道了。”又朝鬱辭甜甜一笑,“謝謝阿姨。”
鬱辭笑眯眯。
鬱清棠神色不明地看了她媽媽一眼,鬱辭回視,眼睛彎彎。
鬱清棠:“……”
“祝棠棠生日快樂。”
叮的一聲,七隻紅酒杯碰在一起。
喫完正餐端上來蛋糕,兩家人齊唱生日快樂歌,鬱清棠戴着生日皇冠,十指交扣抵在身前,許下三個願望,吹滅蠟燭。
鬱清棠分好了生日蛋糕,看着家人們和樂融融地喫蛋糕,不由浮起笑意。
左邊臉上驀地一陣涼意,像是被抹上了什麼東西,緊接着面前人影一閃,程湛兮站在她兩步開外哈哈大笑。
鬱清棠摸向自己的臉,低頭看見指尖的白色奶油。
鬱清棠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眯眼瞧向程湛兮。
程湛兮卻看向她身側。
鬱清棠來不及反應,右臉也中了招。
鬱辭端着蛋糕盤子,不無得意道:“這叫聲東擊西。”
程湛兮舉起手,鬱辭也抬起手掌,兩人隔空擊了個掌,異口同聲道:“耶!”
鬱清棠:“……”
耶個鬼啊,什麼聲東擊西,滿屋子就她們兩個幼稚鬼。
宋青柔忽然注意到這邊的動靜,興奮道:“她們在抹奶油!”
三個男人:“嗯?”
說時遲那時快,宋青柔一把撈過盤子裏的奶油,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動了手。
三個男人無一倖免。
“……”
宋青柔起身加入戰場,鬱清棠一邊在心裏吐槽一邊反擊,混戰成一團,尖叫和歡笑聲不斷。三個男人不好意思去和妻子妹妹混戰,便互相攻擊起來。
場面何止一個亂字了得。
鬱清棠成了只花臉貓,頭髮上都被蹭到奶油,混戰結束後上樓洗澡。
程家爸媽和哥哥起身告辭,程湛兮在衛家留宿,宋青柔囑咐她早點休息不要玩到太晚,程湛兮點頭如搗蒜。
送完爸媽和哥哥,她蹬蹬蹬跑上樓,推開了二樓臥室。
鬱清棠剛洗好澡出來,穿着合身的珠光白絲質睡袍,款式偏成熟,能看到少女婀娜的身材曲線,像掛在枝頭青紅的杏,微澀,但已初顯風情。
程湛兮多看了兩眼,只覺得這樣的鬱清棠很少見,別樣的好看。
鬱清棠把腰帶挽了個花繫好,細白的長指靈活,對目不轉睛的程湛兮道:“你的睡衣我放在浴室裏了。”
程湛兮:“哦哦。”
她走到浴室門口,又回頭瞧了她一眼。
鬱清棠朝她勾了勾脣。
程湛兮腦袋差點撞到門框,及時調整方向,進了浴室。
浴室裏的水汽未散,程湛兮鼻翼縈繞着沐浴露和洗髮水的香氣,讓她腳步有些輕飄地踏進了玻璃淋浴房。
溫熱的水流從頭淋到腳,程湛兮仰起修長的雪頸,讓熱水一遍一遍地衝過,年輕的毛孔舒展開,肌膚水潤透着淡粉的光澤。
……
程湛兮抬手關了水龍頭,扯過浴巾擦乾身體,伸手將凳子上的睡袍拿了過來,抖開往身上套才發現和鬱清棠的款式相差無幾,絲質柔滑,穿在身上貼着皮膚,程湛兮走動了兩步,輕盈宛若無物,強忍彆扭地出去了。
鬱清棠長髮披在身後,手裏拿着吹風機,儘量讓自己的視線落在程湛兮的臉上,道:“過來。”
程湛兮依言上前,坐在牀沿。
鬱清棠指尖穿過她腦後的長髮,髮絲牽動頭皮,程湛兮輕微瑟縮了一下,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
熱風穿過髮絲,程湛兮抬頭微微後仰,自身後傳來的香氣俘虜着她的呼吸。
鬱清棠收起吹風機,程湛兮打了個哈欠,說:“我有點困了。”
鬱清棠捏一下她的臉,道:“別睡。”
嗯?
程湛兮強打精神,眼睛瞪得銅鈴大。
鬱清棠手再次靠近她的臉,這次不是捏,是摸。
程湛兮又躲了一下。
鬱清棠挑眉。
程湛兮細聲道:“……癢。”
鬱清棠眸色微深,旋即收回視線,走向房間的電視櫃,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碟,打開了dvd。
程湛兮探頭探腦,說:“你要放電影嗎?”
鬱清棠背對着她“嗯”聲,看着那張藍光碟的包裝封面,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藏進抽屜裏。
鬱清棠隨手把它扔牀上,說:“我去樓下拿點東西。”
程湛兮好奇地把包裝拿過來,低頭瞧去,神情微怔。
鬱清棠把幾瓶像是飲料的玻璃瓶放在地上,招呼程湛兮過去坐下,程湛兮接過她遞來的玻璃瓶,嗅了嗅,問道:“這是什麼飲料?”
“不是飲料,是果酒。”鬱清棠先喝了一口,道,“你還沒成年,少喝點。”
程湛兮嚐了嚐,咂咂嘴,一點兒酒味都沒有,當果汁喝了。
電影放完片頭,進入正題。
鬱清棠剛十八歲,選的電影當然不可能是限制級,只是一部普通的愛情片,和絕大多數愛情片不同的是,主角是兩個同性,且性別女。
程湛兮一邊喫零食一邊喝果酒,看着兩個女主初識,爲彼此心動,想盡辦法偶遇,導演很會拍,把悸動的感覺拍出來了。
程湛兮往嘴裏送零食的動作慢下來,她抽紙巾擦了擦手,正襟危坐,一眨不眨地看向電視機,熒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鬱清棠不着痕跡鬆了口氣。
幸好她沒有一心喫東西。
兩位女主牽手了,散步到大橋中央,在夕陽下溫柔地接了個吻。
很莫名的,程湛兮扭頭看了鬱清棠一眼,鬱清棠察覺到她的視線,轉了過來。
程湛兮視線往下滑了滑,抿脣,電視上場景切換,光線在視網膜餘光變幻,程湛兮回神,把臉轉了回去。
鬱清棠:“……”
沒關係,還有下次機會。
初吻輕盈而美好,蜻蜓點水,淺嘗即止。
熒幕裏二人溫情多過激情。
爾後女主拜訪女朋友家,獨處的空間,柔和的光線,美麗的戀人,自然而然地情不自禁。
程湛兮手伸向一旁的果酒
,落了下空才順利拿起來喝了一口,掩飾加速的心跳聲。
怎麼還沒親完?
旁邊投來一道視線,程湛兮看過去,昏暗的房間裏,鬱清棠的瞳仁黑亮水潤。
怦怦。
程湛兮不受控制地目光下移,盯住近在咫尺的紅脣,嚥了咽口水。
鬱清棠和她對上眼神,瞳仁裏水光柔柔地波動。
程湛兮腦子裏那根弦纏成了亂麻,手撐在木地板上,眼眸一垂,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