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術進行時，凌風身體上的疼痛簡直重新要他一次命，每一處肌肉都經受着被撕裂之後癒合，癒合後再次撕扯開的反覆折磨，好在這種疼痛將他昏睡在黑暗中的意識喚醒，直到手術結束的那刻，他都半眯着眼，咬牙忍着。
期間，安德魯老伯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至少麻藥的計量，他認爲足夠麻醉一隻兇猛的美洲豹。
直到最後找尋到那個讓傷口不斷流血的能量塊，安德魯老伯才知道原因。
能量實體化，那是高級魔族稀有的能力，因爲魔族個性的暴虐和兇殘，連帶它們的攻擊方式都以折磨人體爲目的。這些將無形能量壓縮成利刃的能量塊，只要進入人體，就會用細小的切口不斷割傷人體內部的毛細血管。強行取出的話，它更是會拉扯斷不少人體神經組織，難怪手術中凌風痛的臉色如一張白紙。
“雖然你的傷口已經止血，但你失血過多，最近一週內你必須靜養。”面無表情的女護士將試圖起身的凌風重新按下去。
凌風的視線瞥過透明玻璃窗，那裏安德魯老伯和雷加斯將軍正頻頻向他看過來。又有什麼陰謀嗎？那些他現在不想管，他很累，閉上眼，只想就這樣沉沉睡過去。
但想起他被劉夜扔給那隻怪物蟻后，凌風仰了頭，輕藐地笑，都說人想要醉，想要糊塗的時候，卻總是清醒異常。他笑着他自己，心下不由得一陣黯然。
被人忽視，被人揹叛，被人趕出自己生活的地方，名爲歷練，實爲排擠，這些他早就領會過，早就學會不去相信任何人，不去在乎任何事物。最重要的，是報了大仇，報答爺爺的養育之恩，然後，是的……只要能活下去……活下去就好。
結果現在落得這幅境地，卻還是因爲太在乎那個女人了嗎？
不，凌風睜開眼睛，湛藍色的眼眸中寒光閃過，杜冰沒有對他做什麼，傷他的——是劉夜。
隱怒的情緒頓時找到了源頭，本來就精神疲憊的凌風真的睡過去。
再醒來，身體上的疼痛消失了大半，牀前站着面帶慈祥微笑的安德魯老伯。
“你感覺怎樣？”安德魯老伯問。
凌風動了動胳膊，胸前的繃帶一陣抽緊，讓他倒吸了口涼氣。
“看來一時半會好不了。”凌風勉強笑了笑，“我睡了多久？”
“26個小時。”安德魯老伯點頭，“你有這種感覺就對了。好好躺着，年輕人。”
“他們……我是說，”凌風眼神閃爍一下，問道，“我是唯一獲救的人？”
安德魯老伯笑了，搖搖頭：“年輕人，爆炸是你引起的？”
“可以那麼說吧。”
“既然如此，何必擔心其他人？”
凌風眼神暗了暗：“沒什麼。”
安德魯老伯衝門口使了個眼色，很快，威廉和雷加斯將軍也走進了這間屋子。威廉在將軍的示意下，對凌風說道：“我可以給你看看其他人的情況，但你必須回答我的問題。”
“你問吧。”凌風沒有猶豫。
威廉沒想到對方這麼配合，可能是被杜冰繞圈子繞的腦袋發暈，愣了半晌，才爽快一笑：“好，第一個問題，我們是誰？”
“niot，”凌風瞥了一眼自己頭頂上方掛着的輸血袋，淡淡說道，“六十年前的美國軍事科技研究所，現在的無政府組織。”
雷加斯將軍和安德魯老伯對視一眼，將軍對威廉點頭示意繼續。
威廉接着問道：“誰告訴你的？”
凌風看了威廉一眼，說了一個字：“你。”
感覺到將軍的視線逼人，威廉抹了抹額角的冷汗，喝道：“胡說！”
“你領口上的標牌寫得清清楚楚。”
房間裏突然靜默下來。
威廉尷尬地扯下自己的標牌，引來安德魯老伯的笑聲。雷加斯將軍揮手讓威廉退開，看着凌風：“現在世界上還認得這個標牌的人不多了。”
“也不代表沒有，只是沒想到niot還存在。”凌風沉默幾秒，才說道。
“你知道我們最好，我想你也知道我們存在的意義。”雷加斯將軍深皺起眉頭，那張佈滿溝壑的臉上隱隱帶起了殺機，“我們是關乎人類存亡的最後屏障，即使這樣，你們也要來毀了我們嗎？”
“這恐怕有什麼誤會。”凌風臉色突然一緊，“精神超能者？”
他回答的那瞬間，一種將他的精神毫無隱私的暴露的能量正纏繞着他全身，引起了他體內極不穩定的超嫩躁動。
“砰！”隨着一聲短促的爆炸，威廉的鞋子突兀的燃燒起來！
“啊啊！”
看了着手慌腳亂熄滅火焰的威廉，雷加斯將軍卻不動聲色地說道：“不用緊張，他們只是調查你的話所言是否屬實。”
撲滅火焰的威廉帶着驚異之色：“你有火焰的超能？難道蟻穴是你用超能毀掉的？”
凌風沒否認，也沒肯定，努力壓□□內躁動的能量，說道：“我從來不知道你們在這個地方，甚至不知道我怎麼到了這裏，不知道你說的毀了你們從何說起。”
精神超能者很快肯定了凌風言語的真實性，雷加斯將軍點點頭：“你是說你是無意識闖進來的？”
“沒錯。”
“很好，你認識照片上的生物嗎？”雷加斯將軍給威廉遞了個眼色，威廉很快向凌風遞上了劉夜的照片，感慨道：“實際上，現在我們碰見了這個至關重要的可試驗品，可是我們有些問題沒辦法解決。如果你知道關於他的訊息，請務必告知我們。”
實際上，威廉後面說的話，凌風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這是……劉夜？
對了，想起來了，在地下的時候，他已經見過一次。看着劉夜那帶着微弱電光輪流的、帶着銀色螢光的翅膀，凌風心頭一震，似乎想通了很多事情。
杜冰和他失散的那個時候，他追蹤去了荒原，到過銀閃蝶蟻巢穴附近，尋找過即將臨產的蝶蟻母皇的下落。
結果尋來的卻是未穿衣服的杜冰和劉夜。
那時候有獵人問過：“這小子怎麼回事？眼睛是銀色的？”
而杜冰的解釋是：“他是天生的遺傳病，把他交給我的大媽是這麼說的。”
“我本來被蟲獸抓住了，結果被一位大媽救了。可惜大媽也被非人類所殺，留下他讓我照顧。他有病，眼睛有問題，也不會說話。”
超乎常人的力量，
超乎常人的學習速度，
對杜冰那古怪的執着，
……
回想着過去很多一幕幕的情景，凌風越想越不對勁。
沒有衣服，不是因爲他和杜冰發生了什麼，而是因爲他剛出生；
眼睛是銀色不是因爲遺傳病，而是蝶蟻的種族特徵；
他最初明明不會說話，後來卻能流利使用語言，那不是因爲他有病不能說話，而是最開始他根本不懂得人類的語言！
杜冰嘴裏說的那位“大媽”，八成就是銀閃蝶蟻的母皇，蝶蟻的女王！
那時他太過在意杜冰和劉夜赤果果地抱在一起昏睡在草叢中的景象，沒想過劉夜出現的時間和地點都太巧了，現在想來，很多細節被他忽視了。
心中一道猛烈的火焰漸漸升起，凌風唰地一聲撕了照片，揚手扔出，咬牙罵道：“該死！”
其他三人都愣住了。
他們不知道這幾個人之間有什麼糾葛，但凌風明顯的怒氣讓他們欣喜。
雷加斯將軍沉穩、富有穿透力的聲音及時傳入凌風的耳中：“很好，看來我們能合作愉快。”
“你們想知道什麼？”盯着將軍灰色、渾濁的眼睛，凌風問。
“很簡單，他，到底是什麼東西？”
“x級非人類妖獸，銀閃蝶蟻，王級。”
在凌風簡短的念出這幾個詞語後，威廉長大了嘴巴，震驚得後退了幾步。
“銀閃蝶蟻？你確定？”安德魯老伯忍不住再問了一遍。
他們都是知道那種生物存在的，甚至也派出不少隊伍去抓捕樣本蝶蟻回來，可沒有一次成功，去的人沒有一個活着回來，而現在，他們抓住的是蝶蟻的王族？這個事實完全顛覆了他的常識。
“是我的猜測，不過八九不離十。”凌風瞳中全是漠然，臉上完全是不加掩飾的冷傲。
雷加斯將軍看着凌風湛藍色的眼睛，帶起了戲謔的笑容：“你好像很恨他。”
“不，”凌風笑了，帶着點點寒意，“我居然把寶貴的東西送給了敵人，我嘲笑自己的愚蠢。”
“如果他是銀閃蝶蟻的話，我們的數據也非常少，”威廉恢復了平靜，對雷加斯將軍正色道，“這樣我們仍舊不能靠近他。”
“不能靠近？”
威廉遞上第二種照片資料，說道：“只要是活物，靠近昏迷的他，都會被吸乾血肉，變成一具乾屍，真是可怕的能力。”
“原來如此，這種情況，我遇見過，”凌風說着，目光卻投向雷加斯將軍，“你們不僅僅是想問我他是什麼物種吧？”
“對，我們需要他清醒過來，配合我們的試驗。”雷加斯將軍伸手向凌風一指，“而你，不會讓我們失望，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