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人聽到這個條件式的問題,第一反應會是如何回答,順便保護自己的祕密,而醫生活了幾十年,什麼人物沒有看見過,自然死死盯着劉夜的表情,他若有半點隱瞞,一定逃不出醫生的眼睛。
不過醫生在專注盯着的同時,也發現自己腳下輕飄飄的,回過神一看,自己竟然被劉夜一隻手提到了半空中,沒有任何解釋的意圖,劉夜只冷冷地說道:“救她!”
劉夜本來就是個認死理的傢伙,當初凌風教他們隱蹤術的時候,就一根筋的逼問,現在關係杜冰的生命,他當然更沒有把其他事放在心上,既然這老頭說能救,那麼他就要老頭救她!
醫生苦笑不得,與無數人耍過心眼,可沒見過劉夜這種反應的。他着急地亂蹬着腿,瞪圓眼睛呵斥道:“你知道老子是誰嗎?!”
劉夜對此顯然沒有興趣,只重複地說道:“救她!”不過這次眼裏顯然有了些不耐煩,冷冷地眼神帶着若有若無的殺氣,要是老頭現在轉口說不能救杜冰的話,劉夜恐怕會當場撕了他!
醫生暗罵,該死的比老子還要囂張!當受到劉夜眼神的脅迫,他不得不轉移視線,認真打量起杜冰來,剛開始他只是粗略地掃了一眼劉夜懷裏的杜冰,並沒有看清楚這個女孩真正的模樣,現在專注看起,突然驚詫地大叫起來。
“是她?!怎麼是她?!”
一股寒意從背脊慢慢升騰,醫生不管端詳多少次,結論也沒有改變,沒錯,就是這個女孩,如果是她的話,也難怪一個月了還有如此強大的生命力!
見醫生認真的模樣,劉夜倒是將杜冰鬆開,輕輕放在地面供醫生打量,他此時卻不知道,接近呆滯狀態的醫生,腦海裏閃現的只是數十年前的畫面。醫生怎麼能忘記見過這女孩的場景,因爲那個可怕的少年,他想忘也忘不了啊!
六十二年前。
“磁振強度調至2000,打開實驗室輻射隔離裝置!”
穿着白衣的工作人員專注地坐在自己的崗位上,認真觀察儀器上的數據變化,而帶來這些變化的,只是在一個全封閉實驗室裏接受測驗的十六歲少年。
當時年僅十二歲的醫生,因爲父親是這個祕密組織專職醫師的關係,偷偷地在這個實驗基地進行自己的探險遊戲,在他被數個工作人員趕走,氣急敗壞之際,遠遠地見到一個年紀相仿的少年正坐在大廳喝水,在這個地方,本來就很少見到這麼孩子,他一時興起,跑上去打招呼。
“嗨!你好,我叫勞倫斯,你呢?”
黑髮的東方少年緩緩地轉過頭來,空洞地眼神和滿臉的鮮血把勞倫斯嚇得差點沒跌坐在地上,不過下一刻,少年的眼睛恢復了神採,咧嘴笑道:“杜冷鋒,老子叫杜冷鋒!”
勞倫斯因爲杜冷鋒的笑容而安心不少,身爲醫生的後代,他當然第一時間關切地問道:“你爲什麼臉上全是血?哪裏受傷了?我帶你去包紮!”
杜冷鋒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好半天才指着自己的臉說道:“需要包紮嗎?”
勞倫斯愣愣地看着杜冷鋒臉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不禁讚歎道:“上帝啊!厲害!”
翹起腿,杜冷鋒從單色的衣衫口袋裏摸出一包香菸,扔給勞倫斯道:“來一根?”
“不好吧?”勞倫斯的醫生家庭習慣,覺得那是有害健康的東西。
沒想到話剛出口,就被杜冷鋒一腳踹飛老遠,遠遠還聽見他的叫罵聲:“老子叫你拿着就拿着!廢話那麼多!”
捱了一頓揍,勞倫斯縱然鼻青臉腫,但卻沒有離開,反而對杜冷鋒更好奇了,或者說他在猜想這個東方少年是否有着神奇的功夫,一般人怎麼可能一腳踹飛他到五米之外呢?
勞倫斯圍在少年身邊打轉,問道:“你爲什麼在這裏?”
杜冷鋒瞥了勞倫斯一眼,話不對題地問道:“今天幾月幾日?星期幾?”
勞倫斯看着自己的手錶,說道:“8月20日,星期五。”
“該死!”只聽杜冷鋒暗罵了聲,突然站起來就向門外走去,儘管那裏有着真槍實彈地守衛冰冷地注視着周圍的環境變化,但他似乎並不害怕。出於好奇,勞倫斯也緊緊跟在後面。
還未到門口,五名守衛已經提着槍將杜冷鋒團團圍住,黑洞洞地槍口指着這個少年喝道:“0514號,回去!”
“我要出去。”杜冷鋒淡淡地回了一句,仍舊沒有放慢前進的腳步。
五名守護暗叫糟糕,竟然同時在近距離直接開槍,勞倫斯被槍聲驚得趕緊撲倒在地,卻只見到眼前人影閃動,幾聲悶哼幾乎同時響起,待到勞倫斯再看的時候,五名守衛已經橫屍地面。
每一個人的脖頸都不見了,或者說碎成了一堆肉泥!
勞倫斯驚恐地看着雙手滴血的杜冷鋒,卻只感覺到自己的領口一緊,他被直接拖走了,杜冷鋒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身上有錢嗎?”
“呃,有……有……”勞倫斯聲音發抖,還沉浸在對死亡的恐懼之中,這個少年根本不是人,是魔鬼!他當時心裏大喊着,卻嘴脣發抖說不出一句話完整的話。
“走!去買機票,從南美到中國的機票。該死的,給老子說只要五天,沒想到已經兩週了!”
勞倫斯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到中國有事嗎?”
杜冷鋒白了這個小孩一眼:“廢話!那是老子的家,現在回家去!”
這趟旅途,實際上花費了勞倫斯兩人將近半個月的時間,這還是在勞倫斯父親的家庭背景下方便辦事的結果。在杜冷鋒的罵罵咧咧中,兩人總算到了中國。和杜冷鋒混熟了以後,勞倫斯不知不覺也帶起了對方的說話方式,不得不承認,杜冷鋒雖然粗暴,但卻有種吸引人的魅力,縱然他面不改色的殺過五個人。
回到中國,杜冷鋒再次搶了勞倫斯不少錢,買了一身非常樸實的衣服,偷偷摸摸地躲在一家學校院牆外蹲守着。
勞倫斯大爲不解:“不是回家麼?”他實際上很好奇在試驗基地的少年,怎麼可能會有一個家?雖然沒有參與父親他們的核心研究,他也知道那個地方的人,大多都是孤兒。
“少廢話!”杜冷鋒雖然還是罵罵咧咧,但語氣卻輕柔不少,目光也變得柔和起來,“老子帶你來看大美人,你該榮幸點!”
“切!”勞倫斯不屑地哼了聲,當然他這個年紀對於女人確實沒有多大的興趣可言。
兩人言語間,只見校門口走出了幾個少女,嘻嘻哈哈地笑成一片,杜冷鋒眼神變得熾熱且溫柔起來,指着中間的少女自豪地說道:“怎麼樣,她很美吧?”
勞倫斯看着東方人都一個樣子,根本分不出誰是誰,但中間的少女懷裏抱着畫夾,黑色的長髮垂肩,表情顯得比較安靜,倒是有些醒目,爲了不捱打,勞倫斯言不由衷地點頭:“嗯,很美。”
他心裏卻道,看不出哪裏美了,好像就是眼睛稍微大點。
“我的姐姐,沒人比她更美了。”陽光反射在杜冷鋒臉部冷峻的輪廓上,像是塗上了一層柔光,他嘴角帶笑,按住勞倫斯的腦袋說道,“你小子在這待着,我去跟姐姐打招呼。”
正待離開,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兩人身邊多了幾個身材健碩的男人,深邃的西方人輪廓在這個東方的國度非常惹眼,因此他們都清一色地帶着鴨舌帽,把帽檐壓得很低。
只見一人不動神色地按住杜冷鋒的肩頭,低聲呵斥道:“0514,你居然擅自離開!”
杜冷鋒表情有點不耐煩:“約定的時間到了,老子想走就走,你們管得着嗎?”
“我們合作十年,你應該知道我們的規矩,要是你半途而廢,到時候我們可就讓你姐姐代替……啊啊啊啊!”說話的人最後一句話沒說完,已經在憋悶中慘叫起來,他想叫,但是卻叫不出聲。
這人的嘴,正在以一種詭異的狀態融化開來,沒有血液,甚至聽不見異響,就那麼無聲地融化,他按着杜冷鋒的手,正被杜冷鋒捏住,勞倫斯清楚地看見那被捏住的手慢慢腫脹起來,由白色變得赤紅,像是要爆裂一般,而且還有一種骨骼碎裂的細響。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啊!勞倫斯縱然和杜冷鋒很熟,但此時也感到害怕和驚恐,更何況現在的杜冷鋒眼神非常不正常,有瘋狂也有無限的陰冷,他帶着燦爛的微笑,聲線卻冰冷刺骨:“我最討厭別人打她的主意,誰碰她我一定不會讓他好過,呵呵呵,你好像聽不見了……”
轟地一聲,一股火焰從那人身上燃起,帶着肉的焦味,引來無數人的注目。周圍其他幾人見狀不好,早就隱退了身影,躲在暗處觀察,尖叫聲和嘈雜聲頓時包圍了這條本來就不寬敞的道路。
杜冰也好奇地擠在周圍,向身邊的女孩問道:“出了什麼事?”
“好像又是邪教組織的人在街上自燃呢,真沒意思,”一個女孩啐道,“邪教就知道自殘。”
杜冰還想看清楚,肩頭卻被人一拍,少年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
“啊?你怎麼在這裏?什麼時候回來的?”杜冰驚訝地看着高自己一頭的弟弟,上學期結束,老師宣佈他要作爲國外交換生去南美,杜冰以爲他會待上一年,沒想到這才一個月就跑回來了。
“嘻嘻,不用你管。”杜冷鋒呵呵笑道,表情無比開心,“我想回來就回來了!”
杜冰皺了皺眉,心中暗道:“傻弟弟,不知道他機票是不是學校報賬,要是多花錢,我們家可負擔不起。”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流着,氣氛非常好,要不是勞倫斯看見杜冷鋒前一刻剛剛殺了一個人,他或許也會和周圍的人一樣,把杜冷鋒當成一個陽光的花季少年。
可事實不是如此,他腦海裏反覆想起剛纔杜冷鋒那雙眼睛,可怕,深深地可怕,好像將這個世界的人都看成是螻蟻一般的高傲、冰冷和藐視的眼神,勞倫斯的身體和心靈都留下了恐懼的烙印。
而這樣的一個人,專門帶他來看杜冰,因此不知不覺中,勞倫斯也把從不記住的東方人面孔給深深記住了,加上後來他被父親和基地的叔叔帶回去後所告訴的杜冷鋒的事情,勞倫斯潛意識裏也把那個行爲近乎怪物的人的姐姐同樣定義爲怪物。
雖然想得很多,但只有短短幾秒時間,勞倫斯,現在稱號“醫生”的老人回過神來,暫時沒有糾纏於劉夜是否是人的問題,而是嚴肅地問道:“她中毒之後有什麼異常?”
“吐血。”劉夜的回答向來簡單。
醫生擰起眉頭,問道:“還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