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杜冰因發愣而迷離的神情,蕭雲那雙冷酷而又寂寞的眼睛,深邃中着帶着一絲莫名的情愫。說是選擇題,其實在問出口的那刻,就只有一個答案。
已經執着於她,他怎麼可能再放手。
沒有注意到他說得最小聲的“永遠”一詞,杜冰卻是胸中湧出一團不甘與苦澀:“既然你堅持要殺我,又爲什麼要救我呢?”已經無關是否畏懼死亡的問題,她只是不明白他的反覆無常,真的不明白,究竟是爲什麼?
其實她眼前的男人只是想知道她的心意而已,想知道他對她來說是否是值得犧牲一切的最重要存在,只不過,杜冰不明白,所以心中的誤會越來越大。
終於抬起頭來,杜冰張了張嘴,不知道是這環境的壓抑,還是外面過高的溫度給人的窒息感,似負載不了太多東西一般,她沉重地嘆了口氣:“那你乾脆先殺了我吧。”
蕭雲的手突然收緊,將她揉進懷裏,他想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但杜冰的聲音還是清晰地傳到他耳中:“我不想提心吊膽去猜測你什麼時候……”
“不行!”蕭雲沉悶而乾脆地打斷了她的話。
杜冰苦笑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先離開,再待下去,恐怕不用你動手,我就變成人幹了。”
她說的是實話,這裏的溫度常人根本受不了,她的汗水浸溼了衣衫又完全被蒸乾,再浸溼,再蒸乾,反覆下去,嘴脣乾裂得快沒有感覺,身體處於半脫水的狀態了。
蕭雲聞言,頭猛然抽痛了起來,最後狠狠的一咬牙。
她現在不能死!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她現在不回答,一旦安全就會背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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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冰感受到蕭雲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卻不知道自己已經在死亡線邊緣轉了一圈回來。黑暗中,暗紅色的瑩光小球從蕭雲亮起,緩緩脫離了重力的作用,在空中飄移着。
“剛纔的震動,暴露出一個通道口,待會從那裏走!”
稍做解釋,蕭雲雙眼微眯,心念一動,那暗紅色的小球附近竟然傳出一種詭異的力場,推動着周圍的空氣和側面的巖石,無數條裂縫從巖石上咔咔延伸直至地下。
杜冰此時竟然非常受小球的影響,覺得周圍在旋轉,而且全部聲音都已消失,耳中卻有無數轟轟隆隆的聲音,像是連空氣都要爆炸開來!
果然控制不好力度!蕭雲知道這暗紅色的小球一旦掉入外面的岩漿中,勢必給這座島帶來翻天覆地的災難,但現在只能速戰速決!
憑藉着黑暗中的強大視力,他終於瞥見了那條通道口,抱住杜冰縱身向上躍去,雙手剛好攀住那條圓形的金屬管道,視線探過去,光滑的金屬表面不曾有一點鏽跡,裏面深不見底,不知道通往什麼地方。
兩人藏身於通道口處,下方的震動越來越厲害,悶響一聲,下方原先待立的地方頓時崩塌,暗紅色的小球還靜靜地懸浮在空中,力場在螢光閃耀中一圈圈擴散開去。
盯着下方,蕭雲心裏準確的計算道:“這樣下去會引起火山噴發,安全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能站起來?”帶着死板的詢問口氣,蕭雲低頭去看杜冰的狀態。
只見她面色蒼白,眼睫低闔半閉,沉悶地喘息着,本來水潤的嘴脣乾裂得溝壑佈滿,已經很難發聲,只是捂着額頭搖頭。
可就在此時,蕭雲突然俯下/身子,沒有任何先兆的,兩人的脣已經親密的緊貼在一起。
杜冰腦中一片空白,半閉的眼睛驚駭的瞪大,因爲距離太過接近,卻反而看不清蕭雲的表情。她只感覺到溼潤冰涼的舌一遍遍舔/舐着她乾涸的嘴脣,試探着深/入卻又硬生生的止住了欲/望,現在不是時候。
“現在清醒了?能站起來就跟在我身後!”那聲線是一貫的冷酷,只不過他的手並沒有放開杜冰,反而放輕了幾分力道,讓她既不會離開他的身側,也不至於再粗暴地弄痛她。
那一瞬間,杜冰並沒有看到對方眼裏的情意與隱忍,陌生的觸感和柔軟讓她靈光的腦子當機了,機械地撐着身體跟着蕭雲背後。
以前,也是這樣在地下,他高大的身影擋住前面的光線,自己跟隨他回到房間。每天、每天都重複這樣的情景,可那個時候卻是自己最盼望的時刻。
通道裏並沒有像蕭雲預想的那樣有任何的防禦設施,任何氣味、痕跡、一點線索痕跡都沒有留下,這裏甚至就像是荒廢了百年。此時他身上只有一條燒燬了大半的軍褲,精壯的肌肉裸/露在空氣中,對於任何細小的變化都能第一時間察覺,但就是沒有任何不妥之處。
他反而有些不明白了,這個地方到底通向何處?
熾熱的風順着通道向內吹,感受到熱氣的躁動,蕭雲知道時間不多了,但他仍舊謹慎地前進,沒有加快一點速度。
突然,他耳中傳來了細微的呼吸聲,作爲魔族的身體,對於人類的呼吸特別敏感!
恰在這個時候,周圍完全暗了下來,岩漿翻騰反射的最後一絲光芒也已消失,他們走到了通道的盡頭。
這種黑暗,對於擁有黑暗視物能力的蕭雲來說並算不了什麼,他清楚地看見金屬材質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巖壁,前面還有着滴滴嗒嗒的天然巖洞滴水的響聲。
一股不屬於這個悶熱的地下涼風掠了過來,風中有極度危險的氣息。
伸手抓緊了杜冰的手,蕭雲皺起了眉頭:“跟緊我!”
話音剛落,突然一股無形的力量正面擊中了他的胸口,胸口中湧上陣陣腥澀的味道,似乎連細胞組織活性都被破壞,而蕭雲連站立都艱難,直接被那道力量給撞出了幾十米之後。
與他不同的是,杜冰近在咫尺也沒有受到攻擊,蕭雲飛出去的那瞬間,杜冰的身體也被微微帶起,但很快被一種無形的壁壘給組攔住,將兩人分開。
杜冰有些駭然地注視着看不見盡頭的黑暗,沉悶、安靜,這是這個地方唯一的特徵。
她本來想轉頭往回走,但很快就取消了這個無意義的動作。
因爲她身後一道無形的牆壁正阻擋着她向後走,而與此同時,微弱沙啞的婦人聲音輕輕地傳入了她的耳中:“我對人類沒有惡意,但戈維勒不能進來。”
“你是誰?”杜冰舔了舔乾澀的嘴脣,好不容易嚥下口水潤溼了喉嚨出聲問道。
“你到前面來,我會告訴你。”
杜冰沒動,只搖搖晃晃地站立着。
“怎麼?怕我害你嗎?”婦人的聲音很輕柔,也很真摯,“進來吧,我已經啓動了粒子防禦網,戈維勒進不來,你也出不去,想要離開也只能走我這個方向。”
杜冰有種感覺,那個人並沒有騙她,而且她或許能從這個人的口中知道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情況。思忖之間,她已經邁動步子,無聲地走在黑暗之中。
“你的潛蹤術學得不錯。”對方緩緩地稱讚道。
“噢,謝謝。”杜冰撫額,喘氣道,“要是你能給我一杯水,會比稱讚要實際。”
“你會喝到水,只要你到達我所在的地方……”婦人的聲線變得越來越無力,“不過時間不多,你可以快點。”她說到最後竟然像是自言自語:“我曾經想着就如此死去也好,沒想到這裏還能闖入人類,希望是個虛幻又折磨人的東西,可我還是沒有放棄它……”
短短的幾分鐘路程,杜冰花了十多分鐘纔到達目的地,婦人的聲音就像是方向標,指引着她走向正確的位置,終於到達了最終的盡頭,因爲杜冰摸到了與剛纔身後一樣的無形但卻有着明顯阻力的東西。
當她手觸及到那東西之時,她立即被一片熒光包圍,杜冰能感覺到一切都在消失。
是的,黑暗中不能視物,但她能感覺到周圍物質消失的變化,她被一種強大的力場鎖定,拖着向某個方向移動,
直到一個渺無人跡、閃耀着金屬光澤的實驗室在她面前展現,那一瞬間,杜冰被亮光刺激得睜不開眼睛,轉了個身把腦袋埋藏在自己的陰影下,半晌,眼睛才稍微眯起了一條縫瞅着腳下的地面。
乾淨、整潔的地面正略微扭曲地倒映着她的模樣。
“你想喝水的話就過來拿吧。”婦人蒼老的聲音此時聽起來比通道中要清楚得多,杜冰轉過身一看,頓時驚呆了。
後面一個套着無數管子的玻璃容器裏,被溶液浸泡着一具女性全\裸的乾涸“屍體”,蒼白的髮絲在溶液裏隨着周圍管子不斷注入的氣泡而隨意拂動。
“我的樣子嚇到你了嗎?小姑娘?”
杜冰點點頭,聲音略帶沙啞地說道:“您還活着?”要不是見過太多古怪的東西,杜冰或許會對這麼一具屍體一般的東西說話感到震驚不已,可現在,她雖然喫驚,卻很難再表現在臉上了。
“算是吧,不過離死不遠了。”老婦人的聲音由容器外的擴音器傳出,“你到後邊的試驗檯去,那裏有無菌試驗用的蒸餾水,去吧。”
“謝謝!”杜冰在老婦人的指導下找到了正在滴落蒸餾水的導管,盡力地吮\吸了起來,獲得的水分不多,但總算起到了滋潤嗓子的作用。
老婦人見杜冰面色逐漸紅潤,出聲說道:“我以爲不會有人再來到這裏,沒想到我還能遇見你,小姑娘,你知道嗎?你身邊所有的設備都是當今世界數一數二的生物研究器材,如果有時間的話,我真想教教你怎麼操作它們,可是現在……”
“你是誰?”杜冰凝重地出聲問道。她本來就是被做過實驗的研究體,看得多了,她自然也知道一些設備的常識,從周圍看來,她竟然發現了自己原先所在地下基地的不少設備,不僅款型一樣,她查探之下發現,連上面的編碼都數位相近。
老婦人聲線一直都是不急不緩,帶着點點慈愛的溫和,她並不介意杜冰有些警惕防備的反應,回憶似的地說道:“我是伊莉莎,微生物科學家。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