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噠!啪嗒!原本寂靜的基地突然傳出了有節奏的敲打聲,杜冰心裏陡然一跳,那種突然響起的詭祕聲音,讓她不禁產生了不好的聯想。從看到的日記上的內容中瞭解,那名研究員說除了水母體還有別的東西存在,也似乎正是被這種東西殺死,現在,那種東西還存在這個基地嗎?
拉了拉蕭雲的衣角,杜冰悄悄躲在他身後,她身體又是一陣乏力,不知道是體內的毛病還是因爲不適應新的藥劑。
“我去看看,你睡覺。”蕭雲說道。
杜冰搖搖頭,她怎麼可能睡得着?離開有白骨的房間,她象徵性地躺在沙發上,合上眼皮。還是好熱,那種藥劑真的有效嗎?本來不想睡,但放鬆身體的疲勞感迅速的全面湧現了出來,最後她還是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蕭雲關上電子門,站在那條長長的地下通道出口,一動不動,聲音由那裏發出。他摘下墨鏡,赤紅的眼睛在黑暗中清晰視物。魔族的眼睛能接收不可見光線的熱射線,因此就算是黑暗中,高於一切絕對溫度零度以上的物體,他都能見到。
沒有打草驚蛇,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收斂了全身的氣息,與環境融爲一體。
一陣屍臭的氣味從遠處傳來,蕭雲並不陌生,那是低級魔族的屍兵的氣味。這正因爲如此,纔有古怪。這些低級的屍兵,身體被水母體佔據,大腦沒有與水母體很好的融合,因此完全沒有思考能力,他們是怎麼找到這個基地隱祕的入口進來,又是怎麼通過視網膜身份掃描?
蕭雲思緒片刻,邁步向前走去,不多時就將闖入的屍兵丟到了基地外圍,站在廢棄的城市街道上,能感受四處充滿了死靜的荒涼,不少東西腐爛陳舊,每一棟樓房的窗戶玻璃想要找到一塊完整的比在這裏找到一個活人都更加困難。一陣風吹來,他還能清晰地嗅到無數“同類”的味道。
可就是沒有一個活人的味道,到底是誰打開了地下實驗室的大門?
“醒醒,醒醒……”
輕聲的呼喚把杜冰從淺眠中驚醒,剛睜開眼,一副鬼怪的猙獰面孔就放大在她的面前,杜冰被嚇了一跳,差點尖叫出聲,可一隻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早一步制止了她的行爲。
“不用害怕,我要殺你的話,剛纔你已經沒命了。”帶着笑意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輕聲卻有種說不出的冷嘲感。
杜冰定眼一看,是他!那個在村落的時候,站在修羅將軍身邊的神祕男人。她記得自己被他一腳踢給了蟲獸,她還記得自己在他身上感覺到的不安,現在這麼近距離接觸他,杜冰更是感覺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唔唔!”杜冰使勁推開他的手,卻沒起到任何作用。
“現在起來跟我走。”他說道。
杜冰剛要反抗,脖頸下方突然出現尖銳的軍刺尖端,只要她再亂動,她相信眼前這個人會毫不猶豫地扎進去,刺穿她的腦袋,他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
“乖乖的,不要亂動,我只是帶你離開。”
他說完,突然放開了捂住杜冰嘴巴的手,站在一邊,手裏的武器卻是一點也沒有移動開的痕跡。
“你是誰?”杜冰深呼吸了口氣,身體僵直在原地不敢亂動,只是冷了臉,冷冷地問道。
一聲冷笑,他淡淡地說道:“變得可真快,剛纔還像小女孩一般痛哭,現在居然用這種語調說話?”
杜冰冷冷的視線一下子聚攏,眼眸也驟然縮緊,剛纔?剛纔這個人也在他們旁邊嗎?
複雜探究的目光集中到杜冰身上,他笑道:“不用那麼緊張,我說了,要殺你,很容易。問我是誰?你可以叫我‘夜叉’,黑暗聖堂的人都這樣叫我。現在,走吧。”
杜冰被挾持着,緩緩地走向基地的深處,那裏曾經是她進入沉睡的地方。
“你很熟悉這裏?”
他笑了笑:“我是第一次來。”
“你怎麼進來的?”
“祕密。”夜叉淡笑。
“那你要帶我去哪?”
“我不是說了嗎?帶你離開,難道你想和魔族待在一起?現在沒有端倪,可他總有一天會想殺了你。你恐怕,還不知道自己的危險性。”夜叉的聲音很平穩,不再帶笑,而是闡述一件事實。
但下一刻,杜冰卻突然站住了,微微皺眉:“你說的‘他’是誰?”
“你說呢?”
杜冰微愣,驀然張開嘴,一時間卻只覺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這時卻聽夜叉突然說道:“到了。”
前面是一道透明的強化玻璃牆,裏面放置着一排排一人身長的容器,精密的電子儀器扔在嘟嘟地跳動,機器上的屏幕不停的滾動着奇怪的數字。除了其中一個半打開以外,其他仍舊封閉。
杜冰知道,這是自己醒來的地方,她手貼着玻璃牆,指尖因爲用力過度而顯得青白。看着裏面的一切,她的身體自然地感覺到了疼痛。沉睡前的那段時間,無數的針劑,無數的實驗,給她的身體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雖然現在身體超強的恢復讓那些傷痕消失,可她內心卻恐懼着,記憶着。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杜冰不能忍受待在這裏,每一個單詞從嘴裏說出都顯得艱難萬分。
夜叉收回了武器,伸手一指,笑道:“躺回去。”
“躺回去?!”杜冰猛然後退了一步。
“是,你躺回去,我會設定程序消除你醒來的全部記憶,再歡迎全新的你加入我們。”
杜冰決然道:“不要!我不要消除記憶!你們是什麼人?我爲什麼要加入你們?你們爲什麼要找上我?!”
夜叉笑道:“問題真多,我不想回答,這是聖人的意思,爲什麼不要?這個世界變成這樣,難道你就沒期望過這一切不是真實的?沒想過自己只是在做夢。只要你消除了記憶,期望就會變成現實。”
“不,我不要!”杜冰繼續搖頭,心底深處突然浮現出劉夜的模樣,不知道他在哪裏,在做什麼?他什麼也不懂,他曾經那麼深深地看着她,依戀着她,要是她不在了,或者再見面卻不認識他了,他又變成什麼樣子。
夜叉嘆了口氣,自語道:“執拗的孩子,真是麻煩,我還是自己動手好了。”
杜冰心裏突然警覺,還沒來得及閃開,夜叉的手就直接襲上了她的脖頸,毫不留情地掐住,他聲音帶着冰冷地殘酷:“別想着反抗,否則你會更痛苦!”
“唔!”杜冰被掐得說不出話來,連氧氣也無法吸進肺裏。
伸出一隻手撫摸杜冰的臉頰,感受她面部痛苦的抽動。夜叉饒有興致地看着她的掙扎,這種把生命掌握在手裏的感覺非常好,他就像是神,控制生死。
掙扎之間,杜冰突然將手抵在夜叉的胸口,雖然只是無意識的反抗行爲,但就在那瞬間,夜叉黑色的鬥篷在杜冰的手掌下突然波動起來,一股強大的氣旋憑空蕩起,猛然撕裂鬥篷!
與此同時,夜叉及時收手,極快速地消失在原地,將杜冰扔到了地上。周圍的物品突然粉碎開來,就在前一刻夜叉所待的位置!
“咳咳咳!”杜冰捂着胸膛大口喘息,她剛纔差點就沒殺了!那個人情緒頗爲奇怪,變化無常,突然就動了殺意!
在她身後,夜叉按住胸口,那裏的鬥篷完全碎裂,他也受傷了,溼漉漉的,帶着腥味,那是血液的味道。剛纔要不是閃得快,他差點死在這裏。這個女孩的力量是什麼,這麼奇怪?沒有一點徵兆,突然被激發出來。
難怪聖人指明要她,夜叉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絲瘋狂的笑意,他改變主意了。沒有被開發的力量是無用的,他要的是對力量成熟的掌控力。
“既然你這麼不願意,下次再說吧。”
杜冰猛然轉頭,卻發現身後一個人影也沒有了。夜叉人如其名,就像鬼魅一般。但杜冰知道他是人,在他的手接觸她的時候,她清晰地感覺到了屬於人類的體溫。
四周再次安靜了下來,杜冰身體一歪,倒在了積滿厚實灰塵的地板上。
“冰……”劉夜突然睜開了眼睛,他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充滿積液的密閉空間之中,只是裏面的液體卻是血一般的紅色,而且還散發着腥臭的氣味。他伸展開手腳,四周都被東西阻礙着,他不禁皺眉,意念一起,背後有什麼東西延伸出來,頂住了那束縛他的東西。
在他背後東西的執意擺動之下,外層的束縛破裂開來,一股新鮮的空氣向着他迎面撲來。周圍突然一亮,但沒有任何刺眼的感覺,這是傍晚,滿天都是帶着鐵鏽紅的晚霞,根本看不到一塊天空,除了雲就是雲。
順勢向上一衝,劉夜發現自己竟然騰空而起,他回頭向後一看,入目便是一隻翅膀,薄如蟬翼的肉膜,在霞光中帶着金黃色的螢光。翅膀在他意念下,正微微扇動,讓他能停在半空。
而地上,則只剩下一個變成灰白色的破繭殼,在它周圍,草是黃色,土地是黑色,還零星散落着大堆動物的乾屍。它就像是一個黑暗的漩渦中心,把一切的生命力都吸收吞噬。
就在這時,他的頭頂處出現了其他光亮,數道身影將他團團圍住,還發出同樣的翅膀扇動的嗡嗡聲。
“小子,你是哪個部族的?”生疏囂張的聲音響起,說話者顯然還不習慣人類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