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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0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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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禮後,黛玉安心待嫁。

旁人都不如何,唯獨鳳姐猶在忙碌之中,越近佳期,越需仔細,不肯叫人挑出一絲毛病。

三月初三是探春十五歲的生日,亦是將笄之年,但因她尚未許嫁,猶待字閨中,故和寶釵一般,只過生日,一家女眷喫酒看戲,未辦盛禮。

探春可人疼,賈母待她比迎春惜春還好些,這日賈政下班,昏定時,賈母叫他到跟前,道:“我本不該多說的,只是她們姊妹們一個又一個地出門子了,七八月四丫頭也該除服議親了,在家裏不走倒叫人笑話,你和你太太好歹留些心,給三丫頭安排一個終身纔好。”

賈政道:“母親放心,兒子心裏有數。況且,寶玉尚未定親,三丫頭晚些時候再議親無妨,做妹妹的總不能趕到她哥哥頭裏。”

提及寶玉,賈母不覺皺了皺眉。

她伸手接過鴛鴦端來的茶碗,輕輕啜了一口,淡淡地道:“我聽說今兒一早你太太又進宮和娘娘說話了,近來進宮次數十分頻繁,大約是說到了寶玉的婚事,畢竟寶玉今年十六歲了。別的我不管,寶玉的婚事我有什麼打算,你們心裏都明白,你也得有數,別叫旁人左右了去。雖說我疼寶玉,可到底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終究還是你們做父母的當家做主。”

賈政忙道:“母親放心,兒子明白,寶玉打小兒就在母親身邊長大,母親如何疼他,人盡皆知,事關寶玉終身,如何能違背母親之意?”

說到這裏,賈政臉上露出一點躊躇之色,道:“只是看娘孃的意思,卻是看重寶釵。”

無論是元春平素賞賜節禮透出來的意思,還是王夫人家常閒話時說的言語,都是覺得金玉良緣是天賜良緣,母女兩個極口誇讚寶釵,而賈政雖不好親自相看兒媳婦,但在耳濡目染之下,又曾看過寶釵做的一些詩詞,覺得果然有身份。

賈母冷笑一聲,道:“皆因娘娘體貼你太太,萬事就由着你太太的意思,卻不想結這樣的姻親有什麼好處?你太太想不到的你難道想不到?薛家是什麼樣的門戶?寶玉又是什麼樣的門戶?不說別的,單說寶丫頭那個哥哥,一年又一年地惹了多少事?也沒個能爲支撐門戶。我說都說不過來,也是瞧着你太太的顏面,從來不提。你們夫妻在探春的婚事上頭都明白那些人家不好,如何就認定了金玉良緣?寶玉這麼個人品模樣,誰見了不說如寶似玉?又是國公爺嫡親的孫子,多少人家都想和咱家結親,都因你太太性子太左了些,不肯應承。”

即便黛玉和湘雲都定了親,早就不可能嫁入自家了,但是賈母認爲,娶不得高門大戶的千金小姐,也能給寶玉說一門比寶釵強十倍的婚事。寶玉如今越發長進了,又從心裏不喜寶釵的做派,賈母疼他,如何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受委屈?

望着眼前的兒子,賈母語重心長地道:“你仔細想想罷,我原不想與你們說這些,只是寶玉大了,不得不說。到底我是爲寶玉好,寶玉沒個弟兄扶持,娘娘在宮裏又是鞭長莫及,雖說林丫頭和寶玉兄妹情深,但終究是中表之親,並非嫡親。因此,總得叫寶玉得些妻族的助力,他性子軟,心又善,爲官做宰更需這些照應,不至於叫人欺負了去。薛家遇到事,不是找咱們家,就是找你舅兄,家裏的生意又漸亦消耗,只怕幫不到寶玉什麼,反倒連累寶玉。”

賈政低頭想了想,道:“母親說的是,我自然會考慮母親的想法。我已經五十出頭的人了,眼前就剩寶玉一個嫡親的兒子,總不能叫他受了委屈。”

賈母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神色愈加慈和,道:“你心裏有數就好,我統共就這麼一個寶玉,從來都是替寶玉打算的。”從前想着黛玉湘雲二人無父母家人撐腰,自己一意孤行,她們免不了受王夫人折挫,不敢輕易對賈政表白自己的想法,如今卻不怕這些,寶玉娶了別家的千金小姐,有孃家父母兄弟,王夫人哪裏敢輕易欺負她,因此自然就先叫賈政來說明一番。

即使王夫人和鳳姐近來分崩,賈母仍舊害怕王夫人在府內一手遮天,生出事情來,況且她向來不喜寶釵的爲人處世,故誰都能嫁進門,獨寶釵不能。

賈政道:“母親之心,兒子如何不知?一定讓母親滿意。”

回到榮禧堂,賈政剛坐下,猶未喫茶,便聽王夫人說起元春之意,道:“娘娘說,寶玉今年十六歲,早已成丁,也該考慮親事了。他比大姑娘還大一歲,大姑娘即將出閣,他竟未說親,做哥哥的這樣,到底不好看。”

賈政心中一動,口內問道:“娘娘是個什麼意思?”

王夫人展眉一笑,款款地道:“娘娘字字句句都誇寶丫頭的好處呢。這是和尚道士說的天賜良緣,可謂天造地設。娘娘說了,寶玉一向淘氣,其他姊妹都由着她胡鬧,唯有寶丫頭穩重,能勸寶玉讀書上進。”

因有賈母前言在前,賈政沉思片刻,道:“前兒我遇到一個高僧,也跟我說寶玉命裏不該早娶,不然倒不好,緩些時候再說此事,太太看如何?”

王夫人聞言一驚,不敢違背賈政的話,唯有點頭稱是。

等賈政去桃紅房裏歇息,王夫人臉色一沉,喚來玉釧兒道:“去打聽打聽,老爺在老太太屋裏都說了些什麼話。”她已料定必是賈母從中作梗,不然賈政不會這麼說。

玉釧兒去了半日,回來道:“聽鴛鴦姐姐說,老太太和老爺就是說起了寶玉的婚事。”

鴛鴦和他們一房向來好,差不多的消息都能打聽出來。

王夫人略一凝思,便猜到了八、九分,冷笑一聲,道:“我這做寶玉孃的竟連一點兒主都做不得了。偏娘娘雖贊同我的意思,看重寶丫頭,到底不敢太過違背老太太的意思,沒法子執意下諭,不然,氣壞了老太太可不好。”

玉釧兒乃笑道:“太太急什麼?且等着罷,瞧瞧誰熬得過誰。”

這句話在王夫人聽來是說自己必定熬得過賈母,終究有做主寶玉婚事的一日,卻不知在玉釧兒心裏想的卻是寶玉熬得過寶釵,畢竟寶釵今年已經十八歲了。

自己姐姐身死之後,雖然自己不在王夫人跟前,但王夫人大小丫頭都由自己管着,早有人將當日寶釵在王夫人跟前說的話一字不漏地告訴了自己。姐姐以死證清白,到了端莊大方的寶姑娘嘴裏竟是糊塗人,竟是失足跌進井裏,其無情之處,她至今還記着呢。

因不能定下金玉良緣,王夫人未免有些悶悶不樂,但她第二天起來服侍賈母時,臉上卻半點不露,飯後見保寧侯府遣人來報喜,說迎春有喜,忙向賈母道賀。

賈母喜上眉梢,道:“好,好好,果然是大喜事,二丫頭有福氣,一年就有消息了。”

黛玉在上房陪着賈母用飯,聞聽此信,亦覺喜歡,更別說邢夫人和鳳姐婆媳兩個,滿臉笑容,喜氣洋洋,猶勝賈母。

鳳姐笑道:“這是自然,誰叫咱家的姑娘都是老祖宗陶冶教育出來的呢?哪個沒有沾染老祖宗的幾分福氣?怪道早起時喜鵲嘰嘰喳喳地叫喚,咱家今年的喜事真是一樁接着一樁,我是越忙,越喜歡,一會子打發人給二姑奶奶送些補品去,或者親自去一趟。姑奶奶家今兒打發人來報信,想必已經坐穩三個月了,怪道林妹妹行笄禮,二姑奶奶坐臥之間十分小心。”

賈母笑得合不攏嘴,道:“猴兒,猴兒,就你一張嘴說得人人都歡喜。快去罷,那是你的小姑子,你原該比別人用些心思,只不許耽誤了我玉兒的事情。”

鳳姐道:“放心罷,老祖宗,再來十件喜事,我也耽誤不了林妹妹的大事。”

賈母忙又叫鴛鴦拿些東西,叫鳳姐一併給迎春送過去,雖說迎春在跟前眼裏不如探春那般受自己看重,終究也是自己的孫女兒,又是頭一個有喜的孫女兒。

王夫人不覺想起元春,心想若是有喜的是元春,自己勢必比賈母更歡喜。

一時替宮裏的元春擔憂,一時爲寶玉的姻緣費心,王夫人暗暗歎了一口氣,心裏盤算着給元春多送些銀錢好打點上下,再託太醫院相熟的太醫替元春瞧瞧脈息,只有元春好了,賈母才能同意自己看重的金玉良緣。

賈母一眼就看出幾分,她自然也看重元春,盼着元春早日懷胎生子,但對於金玉良緣卻是深惡痛絕,有生之年絕不妥協。

寶玉等人喫過飯來請安,聽了這件事,都替迎春歡喜。

眼睛一轉看到寶釵坐在下面側頭和探春說話,端莊沉穩依舊,嫵媚風流非常,寶玉想了想,笑嘻嘻地開口道:“我記得二姐姐和寶姐姐是一年生的,月份比寶姐姐還小些,二姐姐已經要做娘了,什麼時候能聽到寶姐姐的好消息?”

賈母聽了,莞爾一笑,王夫人卻是一呆,隨即呵斥道:“寶玉,你嘴裏說的都是什麼混話?仔細你老子知道了,捶你的肉!”說話時看寶釵,見她並無異樣,心裏愈加喜歡。

寶玉笑道:“我原是一片關懷姊妹之心,我老子再不爲這個捶我!”

賈母招手叫他到跟前,摟在懷裏摩挲半晌,道:“有我呢,你老子捶你,我拿柺棍兒敲你老子,總不至於叫我的寶玉受了委屈。”

探春道:“二哥哥,你的功課做完了不曾?”

寶玉笑道:“我的功課早做完了,多謝姊妹們仗義相助,千萬別叫老爺知道了,一會子我出門,見到了好東西給你們帶些回來。”

王夫人道:“還不快些去,早些回來,別在外頭逗留,也不許跟着混賬小子們喫酒。”

寶玉告退,出了府,徑自去見馮紫英衛若蘭等人。

衛若蘭成婚在即,早在自家才整治好的新花園子裏設宴,全是好酒好菜,請了十個尚未成親的英俊兒郎,八個以備迎親,多兩個是有備無患,其中就有韓奇和馮紫英,也叫了寶玉和成過親的陳也俊等人,一幹人推杯就盞,熱鬧異常。

見到寶玉過來,衛若蘭命人重新換上新席面,衆人笑道:“好,這纔是該請的,到時候府上爲難時,寶兄弟千萬得網開一面,早些給我們開門。”

寶玉坐下道:“那可不行,總得叫你們喫些苦頭才知道我們家姑娘難得。”

已送過迎春出閣,寶玉當日雖然哭得比衆人更厲害些,卻知道那些迎親的禮數,有心爲難衛若蘭一番,畢竟比之迎春,他更不捨黛玉。

衛若蘭親自給他倒一杯酒,道:“好兄弟,千萬別這麼說。”

寶玉一氣飲幹,道:“那該怎麼說?你得了好處,我還偏着你不成?橫豎我已經決定了,你們想讓我網開一面,那是不成的,憑你們抬着千金萬金過來,都不成。趁早兒養養精神,多看幾本書,免得到時候出了題你們做不上來,那才叫好看。”

韓奇抿嘴一笑,指着衛若蘭道:“他早巴巴兒地去求了好些催妝詩回來,就等着迎親那一日了,也叫我們背得滾瓜爛熟,以免到時候他想不起來。”

寶玉搖頭道:“哪有你們這樣的?我做功課作弊也罷了,橫豎都是些四書五經一類沒要緊的東西,沒想到你們提前做催妝詩,還請人幫忙,不好,不好。等我回去就告訴妹妹一聲,到時候多出些刁鑽古怪的題目,叫你們作弊,作弊也不成。”

衛若蘭素知黛玉慧心靈性,忙道:“好兄弟,你可不能讓我們連兄弟都做不成,此乃我的終身大事,盼了幾年好容易到正日子,人人都替我集思廣益,你倒好。”

寶玉嘻嘻一笑,道:“誰叫你娶的是我妹妹?不爲難你卻爲難別人不成?”

衆人聞言大笑出聲,均對寶玉刮目相看。

酒過三巡,馮紫英問韓奇道:“你什麼時候定親?咱們這些兄弟中,就剩你和寶兄弟二人沒有定下來了。寶兄弟就不用說了,誰不知道他家裏有個金玉良緣,你年紀比寶兄弟還大兩歲,再遲可就說不過去了。”

寶玉忙道:“什麼金玉良緣不金玉良緣的,哪裏聽來的閒話,我就不知道這回事,快別拿我說笑,免得壞了人家姑孃的名聲。”提起金玉良緣,寶玉就覺得心煩意亂。

馮紫英笑道:“怨我?那可怨不得,如今誰不知道金玉良緣?”

寶玉聽了,面沉如水。

韓奇岔開道:“這些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幾個能自作主張的?莫說寶兄弟了,就是我,也做不得自己的一點主兒。倒是說了幾門親事,只是一經打探,都不妥當,哪裏敢輕易登門提親?寧可晚些,總不能叫自己委屈了。咱們這些兄弟們,也就若蘭性子要強,萬事隨心,不知道做了多少事情來,誰提起他不說是有心人?”

衛若蘭不肯在人前多提黛玉,笑道:“姻緣天註定,料想韓世兄的緣分在後頭。不過這些事,總得自己拿得住主意纔好,韓世兄又比別人強些,令尊令堂替你相看親事時,總是問過你的意願,而非一意孤行。”

韓奇一想不錯,笑道:“果然如此,其他人可都是連說一句話的餘地都沒有,婚事就由着父母媒妁定下來了。說來,咱們這些人,就差一個柳湘蓮了,也不見他回京。”

馮紫英忽然捧腹一笑,道:“不回京纔好,回了京城不得叫人惦記着?寶兄弟,我記得就是珍大爺的小姨子罷?那真真是個尤物,沒少聽說她的風月之事。一心一意地想嫁了柳湘蓮,還登了陳家的門,叫陳太太斥得顏面無存,後來出了家,又還俗了,如今在做什麼?”

寶玉正色道:“尤三姑娘是真的改過自新了,如今治家嚴謹,咱們竟是別拿她取笑纔是。世人總對女子不公,男人改過就稱讚他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女子改過卻依舊論其前非,咱們難道學俗人一樣不成?”雖說尤老孃惡毒,但尤二姐和尤三姐姊妹二人都不是壞人,尤其是尤三姐,還俗之後也就非禮勿動,非禮勿言,不能再用舊時候的眼光看她。

衆人聞言稱是,笑道:“你說得極有道理,總得給她一條生路,找個不計較從前的人家嫁了,別去打攪柳湘蓮就好。”

寶玉一笑,衛若蘭招呼道:“今兒你們好好喫我的酒菜,明兒等我迎親時多用心。”

寶玉忙道:“對,對,對,咱們喫酒,喫完酒再去外頭逛逛,買些玩意兒家去。”

衛若蘭借他之手,送了兩件精緻玩物給黛玉。

黛玉含笑收了,問寶玉道:“英蓮和她娘剛剛過來請安,帶來一件好消息,你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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