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蟬坐在路旁石礅上枯等,虧得白龍馬擋了寒風,但這樣依舊是又飢又渴又冷。
其實他包裏還有乾糧,只不過,他再也不想喫了。
他想喫炸雞,他要喝可樂!
不多時,妖怪孫回來了。
“聽說三年前這裏來了一個妖怪,霸佔了一戶人家的女兒,現在整個高老莊的人,看到有陌生人來,都害怕是妖怪變的,因此才家家閉門不納。”
“高、高老莊?!!”金蟬驚呼着,天哪,多麼如雷貫耳的地名啊。
那個妖怪豈不是……豈不是……
“那戶被妖怪霸佔女兒的人家在哪裏?”金蟬不理會妖怪孫驚奇的目光,只是焦急的問。
“師父想要做什麼?”基本上經過這許多日子相處,孫悟空不認爲唐僧是那種見困難就會上的人。
“做什麼?當然是捉妖啦!走走!”
到了那家門首,金蟬令妖怪孫藏在樹後,自己上前敲門。
待院門開了一條縫,他立時將腿伸進門縫裏,半個身體卡進去,側着身合什道:“貧僧從東土大唐而來,前往西天拜佛求經,路經貴府,見妖氣沖天,想來必有妖孽做祟,特來降妖的。”
那開門的家人慾關門已經關不得了,只得將院門打開,突然見唐朝和尚身後冒出一雷公嘴的怪物,嚇翻在地。
“又、又來一個妖怪……”
“你不要怕,這其實是我的徒弟,快把你家大人叫出來。”
那家人連滾帶爬撒丫子就往院子裏跑。
不多時,從裏面中堂戰戰兢兢出來兩人,一位是年長的老者,另一位就是方纔的那小廝。
“二位長老,有禮了。”那年長的老者見這個自稱是唐朝和尚的年青人,五官俊秀雅緻,雖然風塵僕僕,但隱隱透出一股靈氣,令人憑的心生好感。
再看另一位,相貌兇醜,跟他那妖怪女婿有的一拼。
現在也只得死馬當活馬醫,將二位長老引至堂上,便開始講起自己招那妖怪當女婿的杯具經過。
金蟬又累又餓又困,喝着茶強打精神聽着這早已耳熟能詳的搞笑故事。
不過,他也在暗忖,難道在這個時候,真的會出現豬八戒,然後當他的徒弟?
他身邊已經有一隻猴子,一條龍,再來一隻豬……啊哈哈哈,整個一動物世界啊!
妖怪孫已經這樣難看了,那個豬八戒恐怕更勝一籌。
nnd,這半夜非得讓這兩隻嚇出毛病不可。
眼下如果立刻離開此地,說不定就沒有什麼豬八戒出現的可能了。
可他……肚子真的好餓,好想躺在牀上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覺。
眼看那老頭絮絮叨叨沒完沒了,金蟬忙道:“你的不幸遭遇我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就交給我的徒弟,一定會幫你辦的妥妥當當。”
“抓住妖怪千萬讓他寫下退親文書。”那老頭抹淚。
“……”金蟬無語了,嘖,寫什麼退親文書,到時候打個稀巴爛,什麼後顧之憂也沒了。
金蟬喫了高老頭準備的晚飯之後,立時倒牀就睡。
扔下一句,‘徒弟,一切都交給你了。’,立時去夢周公了。
孫悟空默默的聽着,其實心裏覺得非常奇怪。
因爲……他根本沒有察覺到有任何的妖氣。
“那妖怪把我女兒鎖在後院,已經大半年沒見着她的面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高老悲悲切切的在前引路。
隨着高老往後院方向而行,孫悟空心裏有些忐忑,他應該讓唐僧跟在身邊的。
將院鎖凌空一抓,便自脫落,後院門打開來,裏面黑洞洞的。
“翠蘭……女兒,你在裏面麼?”那高老頭想大聲呼叫,卻又壓抑着聲音。
“爹爹,我在樓上。”裏面傳來一個有氣無力女子的聲音。
孫悟空走在頭裏,率先上樓,高老跟隨其後。
只見樓房妝臺前坐了一個美貌的女子,雲鬢凌亂,衣衫未整,神色極爲憔悴。
那女子見到孫悟空先是一驚,復看到自己的父親,忙撲上前抱住痛哭。
“不要哭了,那個關着你的妖怪在哪裏?”
女子垂下眼睫,遲疑道:“小女不知,他……他大概知道爹爹一直想找人抓他,都是來去無蹤的……”
三年啊,一個女子竟然能跟妖怪生活了三年,沒有發瘋?沒有自戮?
那蒼白神色竟似房事過度模樣。
孫悟空看牀鋪上凌亂一片,又見女子神情閃爍模樣。
很顯然……那個所謂的妖怪剛剛就在這裏……
不好!
他心中咯噔一下。
身隨神動,孫悟空快如疾光電影一般,從樓臺上疾射出來。
只是當他出現在唐僧所在客房門前之時,早已現出了真身。
將手裏的金箍棒往門首一橫,輕笑道:“就憑你現在這個樣子,就想在我面前殺人?!不要開玩笑了。”
一身黑色錦衣在寒冬凌利的夜風中翻飛着,臉上顯出冷硬的線條如斧劈刀削,眼中金光閃動,滔天的殺意滾滾而來,幾乎淹沒了整個世界。
就在客院之中,有另外一道黑影同樣佇立着。
縱然在一片漆黑當中,孫悟空依舊可以看清那怪物模樣。
那怪物黑臉短毛,長喙大耳,穿一領青不青藍不藍的梭布直裰,系一條花布手巾,此時正懊惱的瞪着他。
孫悟空冷笑道:“一身妖怪模樣,卻偏偏沒有妖氣,這倒是奇了。但不知,天蓬元帥何以這番面目現身在此?!要知道,除非你現出真身,否則連你也休想活着離開這裏,我很清楚你想做什麼!”
那怪物不但不惱,反而嗬嗬地笑了:“我還以爲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原來是你這個弼馬溫,我與你井水不犯河水,你也未免多管閒事了。”
“多管閒事?!你霸佔良家女子,天人誅之……這倒罷了,你現在來這裏做什麼?!想殺唐僧,除非踏入過我的屍體!”孫悟空將全部的靈壓對着對面的怪物放了出來,狂風呼嘯着,四下的房舍被其影響甚至都在微微顫抖,一付快要倒塌的模樣。
那怪物被強大的靈壓硬生生的壓制在地上,若非手上拿着的九齒釘耙,幾乎要五體投地了。
“天蓬,到現在你還不現出真身?!”
那怪物碩大的腦門上已經迸出黃豆大的汗水,一付痛苦堅持的模樣,嘴裏卻依舊強硬道:“我現在根本已經不是什麼天蓬元帥了……我知道你要護唐僧去西天取經,所以特地在此等候——我受觀世音菩薩勸善,受了他的戒行,他讓我保護取經人前往西天拜佛求經,將功折罪,還得正果——”
“觀世音?”孫悟空微怔之下,頓時眯起眼來,無限的殺機噴薄而出。
整個人沖天而起,將金箍棒高高掄起,氣勢張狂至極,那傾盡全力的一擊,帶着凌利的嘯聲,破空而至。
那狂猛的力道,一擊之下,一切將化爲齏粉。
此時此刻,根本沒有任何神靈敢硬接如此強橫的一擊。
那怪物臉上驚懼萬分,電光火石之間,竟然將釘耙隨手往旁邊一把,跪服在地上,狂呼道:“師父~~~~~弟子受觀世音菩薩摩頂受戒,要保師父西天取經,師父~~~~弟子願給師父當牛做馬,服待師父~~~”
孫悟空的金箍棒幾乎快砸到怪物頭頂,恰此時,客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睡眼朧的年青和尚披着薄被晃了出來。
似乎被屋外的寒氣給凍了一下,又將被子裹緊。
他一臉迷糊模樣,屋外廊下的燈籠也早已被孫悟空引起來的狂暴之風給吹滅了,此時四下一片幽暗,唯有青年和尚手裏的燈燭發出微弱的光,燈焰隨風搖擺,也似螢然欲滅。
“我說,三更半夜,你們吵什麼吵啊?還讓不讓人睡了?!你——”金蟬眯着眼,看着凌空而立,拿着金箍棒僵着的妖怪孫,“你站的這麼高幹什麼?半夜三更玩雜技啊?小心我唸咒哦,還有你——”
金蟬將目光轉向妖怪孫金箍棒對準的那一大陀物事,直覺應該是個人罷?又不象。
猛然之間,只覺雙腳被什麼東西抱住,只聽得一聲熱熱乎乎,親切至極的呼喚聲:“師父~~弟子來遲了,早知道師父在此留宿,定會早來迎接,師父~~”
什麼啊?這什麼東西啊?
金蟬將油燈往下一照,待看清抱住自己雙腿的那怪物的模樣之時,嚇的尖叫一聲,將油燈一扔,撒丫子就往客房裏面跑。
“救命啊——妖怪啊——”
孫悟空立時抓住時機,今晚他一定要將這人立斃棒下。
玉帝派來的人,哼,不管玩什麼花樣,只有死!
天蓬元帥,其道行不可小覷,而且此人的智商之高心思之敏捷,令人駭然。
方纔那樣短的時間之內,竟然能夠洞息他的真實目的,不做抵抗。
沒錯,他既然要保唐僧西天取經,又怎麼可能會砸下這傾世一棒?!
那些房舍只要輕輕一碰就會倒塌,而且凡人的身體太過脆弱,他怎麼可能冒這種危險?!
誰想那怪物身軀雖然肥碩,動作卻異樣敏捷,在金蟬逃進客房之時,也立時跟了進去。
還一路呼喊:“師父,弟子雖然醜陋,但弟子一心向佛,宅心仁厚,絕對不會讓那個弼馬溫迫害師父的~”
當然,其中夾雜着金蟬驚恐的呼聲:“別過來!不要過來了!”
孫悟空雙手捏緊金箍棒,指骨發白,渾身肌肉虯結着,縱然俊美無儔,可此時表情扭曲,猙獰可怕。
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他護送這個假唐僧已經一個頭二個大了,現在又來這樣一個難纏的對手,那麼未來的路,他該怎麼辦?
他真的能保唐僧平安西行?
觀音那個混帳,究竟想要幹什麼?!
他胸口劇烈的起伏,在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眼裏的紅芒才被生生壓制住。
想去南海質問觀音的想法,最終還是被屋子裏金蟬哇哇大叫聲給打消了。
他快步閃進客房,去解決眼下令人頭痛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