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張翠翠沒敢跟錢永強說弟弟買的別墅要裝修的事情,心想能拖一天是一天。
一天早上,錢永強出門之前,又被張母給攔住了。
“媽,你有事?”錢永強雖然很討厭這個老太婆,但他也不想家裏天天鬧騰的雞犬不寧,便耐着性子問道。
“謝謝你,小彪子的房子買好了!”張母笑道。
她居然會笑,錢永強心想。
張母問道:“有一件事情,不知道翠翠跟沒跟你說?”
“啥事?”
“房子買好了,不得裝修嗎?”張母說道。
“這件事情,翠翠可能忘了,還沒有跟我說呢!”錢永強說道,“媽,房子剛買好,等等再裝修吧。我現在手頭不寬裕,張彪還小,不急!”
“不小了!”張母看了張彪一眼,說道,“他這樣的在老家都結婚生孩子了。等過完年,我就央人給他介紹對象!”
“那就等過完年再裝修吧!”錢永強有點不耐煩。
“你那麼多的生意,掏點裝修的錢,還費勁?”
“我不剛掏了一百萬嗎?”
“那馬買好了,沒有鞍,也不能騎啊!”張母說道,“你朋友多,藉藉。等手頭寬裕了,再還給他們不就行了?”
“好吧,我找朋友藉藉看!”
“翠翠,你跟着永強,”張母喊道,“讓他先去借錢,借到錢,再去上班!”
錢永強再也忍耐不住了,他瞪了張母一眼,說道,“你愛等就等,這錢我還不借了!”
“看看,果然不出我所料,”張母用犀利的眼神盯着錢永強,冷笑着說道,“我就知道,你說借錢就是糊弄我的!”
“媽,你少說兩句!”張彪說道,“姐夫剛掏了一百萬,裝修的事情,咱就先緩緩吧!”
“小兔崽子,你是胳膊肘往外拐啊!”張母氣憤地說道,“我這還不是都爲了你?房子不弄好,哪個姑娘願意嫁給你?你就等着打光棍吧!”
“我打光棍,不要你管!”張彪氣憤地說道。
“不要我管?”張母氣急反笑,“我不管你,你早餓死八回了!”
錢永強趁機逃離,張彪也跟了出來,坐到錢永強車裏。張彪非常難爲情地說道:“姐夫,對不起!我媽就是那樣的人,我和我姐也沒有辦法!”
“沒事!”錢永強拍拍他的肩膀說道。
“姐夫,我在家裏悶,能跟你出去嗎?”
“你想去哪裏?”
“我也不知道,我想找點活幹,天天待著喫白食,心裏憋悶!”
“管事的活,你確實幹不了!”錢永強思忖道。
“我就想幹小工!”張彪說道。
“你媽不會同意的!”
“她天天在家裏,不會知道的!”
“行。”
錢永強把張彪安排到造紙廠,交給一個老師傅帶。
和張彪分開的時候,張彪支支吾吾說道:“姐夫,你如果沒有錢,最近就別回家了。我媽那人,不達目的,是不會罷休的!”
看着張彪遠去的背影,他又想到了張翠翠,其實他好像不太討厭這姐弟倆,只是他們的母親做事太過份了。
想到張翠翠,腦中難免又浮現出朱悅的身影。不知道她現在哪裏,過的怎麼樣了?想着想着,他開着車慢慢地來到了朱老闆的書店旁邊。
錢永強坐在車裏,看着朱老闆步履蹣跚地在書店裏忙活。
他的背明顯駝了很多,手腳也沒有以前麻利了。
在車上醞釀了很久,錢永強都沒有勇氣下車。等到朱老闆開始注視他車子的時候,他才忐忑不安地走下車子,慢慢走到朱老闆的店門口,他在猶豫是不是要走進去。
“想買點什麼,錢老闆?”朱老闆冷冷問道。
“爸——”
朱老闆擺手制止住他:“不敢當!錢老闆認錯人了吧?”
“叔叔,”錢永強尷尬地問道,“你還好吧?”
“我好的很呢!”朱老闆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假笑道,“我能喫
能喝能做買賣,一時間還死不了呢!”
店裏有兩個顧客,正在瀏覽商品,聽到這兩位聊天聊的詭異,都驚奇地看着他們,然後對視一眼,悄悄繞着兩人走開。
“錢老闆,如果你不買東西的話,還請你離開!你都影響到我做生意了!”朱老闆毫不客氣地下起了逐客令。
“悅悅,她還好嗎?”錢永強鼓起勇氣問道。
“悅悅也是你叫的?”朱老闆一雙小眼睛瞪得很大,兇光四射,一副要喫人的樣子。
“翁婿倆聊什麼呢,弄得劍拔弩張的?”錢永強看到朱老闆怒了,正要轉身離開,發現“至焉齋”的王老闆踱了過來。
“哼!”朱老闆說道,“誰跟他是翁婿?”
王老闆笑笑對朱老闆說道:“聽說他送給你一本宋版書,能不能讓我也開開眼界?”
“你是來討要那本書的吧?”朱老闆對錢永強厲聲說道,“等着,我去拿給你!”
“不,不是的!”錢永強逃也似的跑了。
回到家裏,錢永強心緒不寧,腦子裏全是朱悅的影子。“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她。無論她原諒不原諒我,我都要跟她解釋清楚那天晚上和張翠翠是怎麼回事!”
錢永強暗下決心,一定要見朱悅一面,把該說的話都說了,即使她還不能夠原諒自己,那也賺個餘生心安。冥思苦想後,感覺李啓麗應該和朱悅能有聯繫。
錢永強找到黃有才和李啓麗,起初李啓麗還不想說,待看到錢永強一片癡心的時候,她說道:“悅悅姐再三叮囑我,她的新地址不能告訴任何人,尤其是——”
“尤其是我,對吧?”錢永強苦笑着說道,“我只是想見她一面,把所有的心裏話都說出來,說完就走,也算對她對我有個交代。絕對沒有再糾纏她的意思!”
“悅悅姐在雲山市!”
“我早該想到的!”錢永強一拍大腿,驚呼道。轉而又問李啓麗:“她在雲山什麼地方?”
李啓麗說了個地址,錢永強默默記在心裏。當天他就開車直奔雲山而去。黃有才和李啓麗也隨車同行。
朱悅見到三人風塵僕僕來到門前,並不感覺到驚訝。她只和李啓麗打了聲招呼,把李啓麗讓到屋裏,並不理睬錢永強和黃有才二人,甚至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錢永強和黃有才尷尬地站在一旁,看着李啓麗和朱悅聊天,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悅悅姐,我和有纔有點事出去一下,錢大哥有話跟你說!”李啓麗和黃有才走出屋子,把錢永強和朱悅單獨留在室內。
朱悅看了看錢永強,並沒有過激的反應。
“你還好吧?”錢永強試探着問道。
“還行吧!”朱悅敷衍了一句。
趁着朱悅心平氣和的當兒,錢永強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最後懇請她原諒。
“其實原諒不原諒的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朱悅依舊平淡地說道,“無論如何,翠翠是個不錯的女孩,既然你們走到了一起,就別辜負了她。”
把心中的塊壘吐了出來,錢永強心裏好受多了。臨走時,他真誠地對朱悅說道:“如果你有什麼困難,別忘了告訴我!”
“我不會有什麼困難的。”朱悅說道。
“我是說如果!”錢永強說道,“雖然我們分開了,但希望我們還是朋友!”
朱悅搖搖頭:“我們不可能是朋友了!”
“爲什麼?”
“我不相信男人和女人之間有真正的友誼!”朱悅說道,“翠翠也不相信。我希望你從此以後能做一個對家庭負責任的人!”
朱悅又說道:“過去的就讓它永遠過去吧。我們是成年人,成年人就應該爲自己的衝動買單。說句實話,離婚後,我也冷靜地想了一下,我們之所以走到今天,彼此都沒有大錯,錯的是我們在衝動下做出的選擇!”
三個人在雲山待了一天,其間李啓麗陪朱悅逛街,然後請她喫飯。錢永強和黃有才遠遠跟着,朱悅也沒有介意,只是不同意和錢永強一起喫飯。
錢
永強看到朱悅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開朗、潑辣。雖然她刻意和自己保持距離,但他還是開心的。
在回程的路上,錢永強明顯心情好了不少,臉上缺失了許久的笑容,又回來了。他知道曾經的那段情,今天一過,彼此都會深埋心底,輕易不會再去觸動它了。
回到家後,已經是第三天的傍晚了。錢永強看到嶽母坐在輪椅上,靜靜地等待着什麼。“媽,翠翠沒回來?”錢永強問道。
“在樓上。”張母說道,“小彪子還沒回來。”
“張彪上班了。”錢永強說道,“他嫌在家無聊,我就給他安排在造紙廠上班了!”
“是做小工,還是管事的?”張母問道。
“小管事的!”
“什麼叫小管事的?”張母抬高了音量,質問道,“管事就管事,小工就小工,你怎麼謅出了一個小管事?你在糊弄我這個沒腿的老太婆吧?”
“我怎麼糊弄你了?”錢永強說道,“不相信,你等張彪回來,親自問他!”
“哼哼!”張母連聲冷笑,“我不用問!翠翠已經去看過了,小彪子現在就在做小工!”
“你既然都知道了,我就不說什麼了。”錢永強說道,“我累了,上去休息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你這個姐夫是怎麼當的?”張母對着錢永強的背影喊道,“你怎麼着也得給小彪子弄個車間主任噹噹,管十來個人吧?”
看到錢永強居然不理睬自己,徑直上樓去了,張母氣急敗壞,但腿腳不方便,只能用雙手拍打着輪椅出氣。
“媽,你怎麼了?”張翠翠在樓上聽到了母親的咆哮,膽顫心驚地走下樓,小心翼翼地問道。
“姓錢的太不把我放在眼裏了!”張母怒吼着,“他居然不等我把話說完,就走了,當我是什麼?”
張翠翠好一番勸,才讓母親稍微消了點氣。等把母親安排睡下了,張翠翠疲憊地躺倒到牀上,一動也不想動,只是感覺到累,感覺到整個人都快要虛脫了。
“你媽媽是不是到了更年期了?”錢永強問道,“脾氣怎麼這麼壞?”
張翠翠勉強抬眼看了錢永強一下,苦笑道:“她這樣如果算是更年期的話,那她已經更了十幾年了!”
接着張翠翠說道:“自從我爸爸和那個壞女人跑了後,她就到了更年期,脾氣變得嚇人!”
“你爸在家的時候,她是不是好點?”
“我爸在家的時候,她沒有脾氣!”張翠翠回憶道,“她腿腳不好,我爸爸嫌棄她,常常謾罵欺凌她,但她都忍着,絲毫沒有反抗的意思。我爸走後,她徹底爆發了,對我和弟弟,對所有的人,都兇巴巴的!”
“你爸拋棄了她,她已經不信任任何人了!”錢永強說道,“在她眼裏所有的人都是潛在的騙子,即使是自己的子女,她都不信任了!”
“可能吧!”張翠翠黯然神傷,忽而,她說道,“我媽媽對小彪子還是挺好的——但有時候打他,打的也很兇!”
“唉——”錢永強一聲長嘆,想結束這次對話。
“永強,”張翠翠感激地看着錢永強,自從結婚後,錢永強第一次主動跟自己說這麼多話,她感覺到心裏暖洋洋的,她說道,“謝謝!”
“什麼?”錢永強一愣,想到張母說翠翠去造紙廠看張彪的工作,心中不快起來。“你跟你媽說張彪在做小工的?”
“嗯。”張翠翠說道,“我媽其實也沒有那麼貪,她只是想把我弟弟安排好,讓他一生活的不那麼緊巴。她是窮怕了,也苦怕了!”
“還不貪?”錢永強怒道,“我娶個媳婦,又不是娶你們全家?爲什麼你的弟弟也要我管?買完房子,還要裝修,還要給他好的職位,下一步是不是還要我出彩禮給他找媳婦啊?”
“這不是應該的嗎?”張翠翠看着錢永強惱怒的樣子,她一臉的迷茫,感覺到很不可思議。
“應該,應該,怎麼不應該?”錢永強大笑起來,但笑的是那麼的無奈和悲哀,他鄙夷地看了張翠翠一眼,第一次對她產生了強烈的厭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