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這樣。現在天眼的人,還有夏家的修行者將張家的別墅包圍……或者說保護起來。”
“爲了這事,京城那邊,幾個老傢伙,跟夏家的那羣老傢伙吵得不可開交,估計一時半會沒結果。”
“你當時沒看見,那姓張的小子笑得多開心,還跟劉振文說什麼沒事,殺個人而已……偏偏他還就沒事。氣得我肝都疼,鬱悶的很,不找你說道說道我憋得慌!”
東方不器絮絮叨叨說着,緩緩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
本來這時候不該跟別人談這事,但事情被抖出來了,就沒什麼保密等級,李蒙塵又不是外人,聊這個也沒關係。
說完,咳嗽兩聲,吐口唾沫,又點起一支菸。
身邊的海灘上,已經有了不少的菸頭。
東方不器鬱悶,實在是鬱悶。
帶着一羣人氣勢沖沖去查殺人犯,結果殺人犯是找到了,卻不能緝拿歸案,反而是像對待絕世珍寶一樣將對方保護起來——事實上對方也就是絕世珍寶。
理解歸理解,但東方不器終歸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熱血正旺,哪裏受得了這委屈。
李蒙塵從頭到尾默默聽着,沒有打斷,直到這時纔開口。
“的確是,太不像話了!”
縱觀華夏五千年,乃至不止幾萬年的後世,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都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修行者就高人一等?天才就比普通修行者更有身份地位?
做個類比,就說當今時代的富人與窮人,前者固然享受着後者一輩子都無法想象的各種財富與權力,可有錢就能隨便殺人?
“頭頂上不只有星空,還有法律擺在那裏!人命問題是可以討論的問題嗎?天眼高層是什麼意思?打算判有期?十年還是五年?”李蒙塵問道。
在他看來,天眼高層就算討論,也該是討論量刑的程度。
事情高起低落,給劉振文判個不輕不重的處罰,在監獄裏對方也能修煉,刑滿後出來還是一方強者。
天底下沒有人比李蒙塵更知曉一個覺醒了天賦神通的修行者究竟意味着什麼,他正是基於這一點,又結合了華夏乃至整個地球的法規纔得到這樣的猜測。
可終究時代不同,李蒙塵還是錯誤地預估了某些東西。
“十年五年?呵!要是真的能判刑,我也就不鬱悶了!”東方不器把剛抽了幾口的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又看着李蒙塵,撇撇嘴說道:“一個天賦值至少9.5的天才,靈氣復甦以來第一個被發現的覺醒天賦神通的人,你不懂價值究竟有多大碼?”
“判刑?不可能的!”一邊說着,東方不器比劃着手指,指着西北的方向:“知道那邊現在在爭什麼嗎?爭這個天纔到底該給誰!給哪個勢力帶回去培養!”
“擺出來的條件是啥?是誰能給劉振文提供更好的修行資源和待遇,誰能給其他勢力最多的補償!這是明着的,暗地裏邊,多少勢力在給張家送東西,拉近乎,做承諾?就連天眼都動了特權,從行政機構入手找張家人約談!”
“劉振文不只是沒有半點處罰,未來也必將一飛沖天,身份地位說不定比我還高……我這不是嫉妒……唉,反正,煩死我了!”
上根菸扔了沒幾秒鐘,東方不器又掏出一根菸點上,嗆得又是一串咳嗽。
憤怒與無奈交雜在一起的憤怒心情,是每一個加入到上層世界的年輕人都會經歷的過程,說不定當年的徐亞天也經歷過。
但這絕對不是一個快樂的體驗,從來不抽菸的東方不器借煙消愁,不一會便抽了快一包的煙。
原來是這樣。
海灘忽然沉默了下來,只能聽到風聲與海浪聲,還有一點菸頭的紅光忽閃忽滅。
東方不器沉默,是因爲他鬱悶,而李蒙塵沉默,則是因爲他在思索,在憤怒!
沉默了許久,李蒙塵這纔開口,沉聲說道:“胸懷利器,殺心自起。這種最基本的道理,天眼高層難道不明白?還是說,天眼真打算等全華夏都亂套,到處都是隨意殺人的事情,纔去管?”
“什麼?胸懷利器?殺心自起?”東方不器眨巴着眼睛,一臉懵逼,似乎沒聽過這句話。
李蒙塵更是無奈,這傢伙連這麼好的句子都不知道?
“這是李鴻章的名句……”
從目前的時間節點到未來,中間因爲經歷過大災變,器具物品難以完整保存下去,但是一些好句子,卻通過口口相傳的模式流芳萬古。
就比如清朝大臣李鴻章的那句“胸懷利器,殺心自起”。
相傳李鴻章得到一把黃金製作的手槍,愛不釋手,貼身收藏。
某次騎馬外出,他掏出手槍想要試試,又忽然看到前面有個村莊,就趕緊把手槍給收了起來。
隨行的人問他爲什麼,他便回答:“胸懷利器,殺心自起。”
力量是一匹狂躁的野馬,稍有不慎便會駕馭不住。
拿着手槍,李鴻章不知道自己是否會一個忍不住殺人玩玩。
同樣的,靈氣復甦後許多人因修行得到了強大的修爲,擁有遠超強人的力量,隨手殺人,容易得好像捏死幾隻螞蟻。
如果不加以抑制,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強者肆意虐殺弱者,而強者也總會面對更強者——若是真的有一個殺戮慾望極強的絕世強者出現,整個世界都要崩滅!
這絕對不是在開玩笑,因爲高階修行者的實力真的是太強了!
在李蒙塵的那個時代,這故事有着等價於西方世界《聖經》地位的存在,也是所有人必須恪守的絕對準則,甚至被譽爲人類得以延續發展最基本準則。
儘管這起案子沒有發生在李蒙塵之前的那個年代,但是李蒙塵可以肯定,如果有,那麼判處結果必然是劉振文的死刑,頂多死緩。
一個肆意殺死普通人的修行者,不管天賦多高,在世人看來都是不值得培養的——培養起來,也只會是全人類的噩夢。
李蒙塵將這句話給東方不器做了介紹,便冰冷着語氣說道:“總體而言就是兩方面,第一,給社會帶來的整體影響。劉振文殺人不犯法,甚至得到瞭如此待遇,這等於在變相鼓勵殺人了!第二,劉振文現在就敢殺人,那麼經歷了這次事件,得到了各種追捧,將來他實力更強了呢?”
尤其這第二點,對劉振文的培養,無異於在培養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反派!
聽到這裏,東方不器雙眼猛然睜大,其中的利害關係他猛然便想清楚了。
“是他孃的這個理!”東方不器再次扔了剛吸沒幾口的煙,咳嗽着吐出幾口唾沫,將沒抽完的煙盒往地上一扔。
“媽的,怎麼想都不對,就是沒想到這個點上!第一點也很重要,這種典型不能樹立!”
越想,東方不器就越是坐不住:“不聊了,我得回去瞭解瞭解情況,看看咋樣了!你說的這個,我得趕緊寫份材料發過去,要是真的等他們做出決定,啥事都晚了!”
胸懷利器,殺心自起。
修行時代到來,生出殺心的不只是一個劉振文,更有無數其他人,只是這種心態還沒有徹底暴露。
而這時候,劉振文的案件驟然出現,好似平地一聲驚雷,不知要對整個世界的發展產生多大的影響。
未來的世界,究竟是衆生平等,還是極少數修行者掌握着世界所有人的性命?一切都是未知數。
“胸懷利器,殺心自起啊……”李蒙塵看着東方不器離去的背影,又抬頭看了看星空,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也知道,面對一個有天賦神通的天才,你們不容易做這個決定。但爲了全人類,我來幫你們一把!”
星光閃閃,李蒙塵默默走上與回家相反的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