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發傳情”發藝沙龍里放着低低的似有若無的音樂,雜誌掉在地上的聲音就顯得特別響,那兩個正下樓的男人也聽到了,眼睛馬上就看了過來。
看到甄曉薔,其中被親耳朵的那個男的一下子呆在了那裏,一動不動。另一個男的順着他的眼光打量着甄曉薔,俊俏的臉上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個冷笑的表情,不過這種表情轉瞬即逝。
“曉薔——”
馬非凡回過神來,快步下樓,在甄曉薔面前站住了:
“你怎麼在這裏?”
甄曉薔彎下腰撿起雜誌,雙手有些顫抖地翻了翻雜誌,等聲音平靜了下來才說:
“我陪溫毅來理髮。”
馬非凡正要說話,和馬非凡在一起的那個男的也慢悠悠走了過來,站在馬非凡身邊,伸手攬住了馬非凡的腰。馬非凡掙了兩下,但是沒有掙脫。
那男的大概二十六七的樣子,頭髮看起來很時髦,脣紅齒白的,身材細瘦,看起來帶着股邪氣。他看着甄曉薔問馬非凡:
“凡,這位是——”
馬非凡的喉結動了動,才說:“這是——我——我女朋友,曉薔,甄曉薔。”
那男的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把白皙修長的手伸向甄曉薔:
“曉薔你好,我是高林,凡的好朋友!”
這時候突然“啪”的一聲,甄曉薔手裏的雜誌又掉在了地上。
她彎腰去撿雜誌,高林就把手伸了回去。
馬非凡正要對甄曉薔說些什麼,高林卻眯着眼,對着他露出嫵媚的笑:“凡,你不是要……”
馬非凡看到他的眼神,擔憂地看了看甄曉薔,遲疑地說:
“曉薔,我晚上、晚上再約你!”
說完,他就追着已經大步出去的高林出去了。
溫毅這時已經理完發了,過來對甄曉薔說:
“走吧!”
甄曉薔心裏亂極了,她很感激溫毅不提剛纔的事情,悶蚊子的特性有時候也是有優點的。
她心裏想着今天的事情,低着頭慢慢吞吞走着,好幾次都差點和別人相撞,溫毅剛開始擋在她前邊,後來索性就牽着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等甄曉薔回過神來,溫毅已經把她帶到了辦事處下面的停車場,正打開車門把她往駕駛座旁邊那個座位推。
溫毅很快就發動了他那輛三手破昌河。
甄曉薔心裏太亂,索性不動不想,任憑溫毅拉着她走,反正憑着這麼多年來的交情,悶蚊子也不會把她給賣了。
溫毅拉着甄曉薔到了離甄曉薔家不遠的菜場,買了排骨、小白菜和麪條。從菜場出來,又拐進菜場門口的小超市,買了一箱特侖蘇牛奶。
他把東西全放在車上,然後拉着甄曉薔回了甄曉薔家。
回到家之後,甄曉薔繼續坐在沙發上想心事。
溫毅到廚房把青菜擇了,把排骨洗了,然後出來對甄曉薔說:
“曉薔,中午喫排骨麪吧!”
甄曉薔聽了他的話,起身到廚房去做飯,溫毅就到臥室打開甄曉薔裝着無線網卡的筆記本去玩遊戲了。
他剛玩一會兒,就聽到廚房裏傳來刀剁案板的聲音,接着是甄曉薔的咆哮:
“悶蚊子你有沒有良心?我失戀了,我可是失戀了哎!”
溫毅就點了個暫停,把電腦放在一邊。
甄曉薔氣勢洶洶地過來了,一進臥室就看到溫毅正倚在牀頭拿紙巾捂着嘴拼命地咳嗽着,邊咳嗽邊掙扎着要下牀。
甄曉薔的氣馬上就消了,對溫毅說:
“蚊子,你先躺下,我去給你倒杯水!”
甄曉薔到客廳倒了杯溫水給溫毅端了過來,服侍溫毅喝下這纔回廚房去做飯。
她一離開,溫毅就拿過電腦繼續玩遊戲。
喫過飯,溫毅喫了藥,他喫的藥裏帶有安眠成分,很快就歪在牀上睡着了。甄曉薔卻沒一點睡意,她窩進客廳的沙發裏,靜靜想着心事。
溫毅睡覺很靜,睡着了沒有一點聲音,整個家裏因爲開着空調都密封着,只聽見空調製冷時發出的“嘶嘶”的聲音。
甄曉薔已經明白事情的原委了。
她想起以前其實有很多的蛛絲馬跡的,只是她不願意往那上面想。
比如馬非凡說的他對女性的不滿,比如馬非凡熟知人民公園附近的gay會所,比如馬非凡自稱和人合租的家裏卻像是兩個男□□人的愛巢,比如交往幾個月他和甄曉薔只進行到拉手的階段,連嘴脣都沒接觸到過……
甄曉薔有一種強烈的挫敗感和自卑感。
她覺得自己在感情的戰場上永遠都是失敗者。
她自嘲地想:二十三歲的女人,連初吻還沒送出去,說出去都沒人相信。
甄曉薔又開始打掃衛生了。
她把房間先掃了一遍,然後用拖把拖了兩遍,最後拿着一塊舊毛巾端着一個小盆子開始跪在地上擦地。
溫毅從她第一遍拖地的時候就醒了。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他很想起來抱住她,阻止她這種近乎自虐的行爲,可是他沒有動,他知道必須讓甄曉薔自己想通。
他放在涼被下面的手拳了又放,放了又拳,最終沒有動。
下午四點的時候,馬非凡纔打來電話。
手機一響,甄曉薔一看是馬非凡,就拿着手機到陽臺上去接。
馬非凡沉默了一會兒才道:
“曉薔,對不起。”
甄曉薔刻意笑着回答:
“沒關係。”
然後又問:“那是你男朋友麼?”
馬非凡似乎在深思熟慮,頓了一下才說:
“是的。我們在一起好多年了,從大學就開始的。可是兩個男的在一起真難,世俗,家庭,社會對我們都很不利,我父母也催得很急。但是曉薔,我和你交往,是真的想結婚,想過正常的生活。只是,我現在才知道,我放不下他。”
甄曉薔沒有接腔,靜靜地聽馬非凡說着。
最後,馬非凡說:
“曉薔,你可愛、善良、堅強、孝順,是個難得的好女孩,我喜歡你。可是,我愛他。”
他最後對甄曉薔說:
“曉薔,對不起。”
馬非凡掛斷了電話。
甄曉薔把電話塞進家居服的衣兜裏,站在陽臺上看外面的梧桐樹。
梧桐樹上的桐花早就落了,只餘下又圓又大的碧綠的葉子。
桐花開的時候那麼漂亮,那麼繁盛,那麼熱鬧,這麼快就什麼也沒有了。
甄曉薔覺得惆悵極了。
晚飯溫毅點的是綠豆湯。
喫完晚飯,溫毅說:
“曉薔,回我那兒拿幾件換洗的衣服吧!”
正往廚房端碗的甄曉薔回過頭看着他:
“拿衣服?你還打算住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