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
這就有點過分了啊！
老子不過是想揍你一拳，你這小丫頭居然要把我吸乾？
縷次嘗試無果，王業臉色漸漸蒼白，表情也是越來越難看。
按照這個勢頭下去，用不了十個呼吸，他就要被吸乾修爲，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拼了！
心知不能再坐以待斃，王業突然眼神一凌，上下牙一合，狠狠咬住舌頭。
血液自舌尖的破口處緩緩流出，一陣劇痛鑽心而來。
幾乎同時，王業也短暫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啪！”
他猛地雙手合十，四周突然冒出上萬個“王業”，漫天遍野，密密麻麻，幾乎將視線完全遮蔽。
不等肥膘出手，這上萬“王業”突然朝着一個方向飛速靠攏，竟然在眨眼間融而爲一，變成了一個頂天立地，閃閃發光的巨人。
甫一登場，巨人便目露兇光，揮舞着碩大的拳頭，朝着夜夭夭狠狠砸將下去。
對於此時的王業而言，凝聚出這樣一個巨人，已然是傾盡了全力。
可夜夭夭卻俏生生地站在那裏，眸光閃動，嘴角微翹，竟似完全沒有要閃躲的意思。
這一拳堪堪靠近，巨人突然動作一僵，停滯不前。
緊接着，他身上忽然滲漏出一絲瑩光，朝着夜夭夭所在的方向飄了過去，最終悄無聲息地鑽入妹子體內。
光茫的另一頭，依舊和巨人連在一起，忽明忽暗，律動鮮明，彷彿某種神祕存在的呼吸一般。
就在雙方被光線連接的剎那間，巨人身上的色澤也開始迅速暗淡，不過短短數息，居然就變得若隱若現，彷彿隨時就要消失。
這丫頭！
小覷她了啊！
王業慘然一笑，心知自己敗局已定，無力迴天，乾脆垂下雙手，不再掙扎，平靜地看着巨人慢慢消散，而夜夭夭則朝着自己緩緩逼近過來。
“啪！”
妹子的右手突然一探，閃電般抓住了王業的脖子，將這位天下之師無情地舉至半空。
兩人肌膚相觸，王業頓覺體內最後的一絲能量猶如潮水般傾瀉而出，瞬間被吸得一乾二淨，甚至連皮肉和血管都開始收縮，劇烈的痛楚摻雜着陣陣虛弱感瘋狂襲來，彷彿下一刻就要靈魂出竅。
“輕點，輕點。”
他面容扭曲，卻還是咧嘴笑道，“疼。”
“可有遺言？”
夜夭夭笑眯眯地看着他，嗓音溫柔如水，卻隱隱透着一絲徹骨寒意。
“遺言麼？”
王業抬頭望向天空，眼神於平靜中透着一絲迷離，“我還不想死，算不算遺言的？”
“不算。”
夜夭夭搖了搖頭，五指微微發力，頓時掐得他咳嗽連連，幾乎要透不過氣來。
“這樣美好的世界。”
王業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憂傷，“就要和它說再見了，咳、咳咳……還真有些不捨哩。”
“美好？”
夜夭夭嗤之以鼻道，“這混沌界被你們王庭搞得烏煙瘴氣的，哪裏美好了？”
“烏煙瘴氣？”
王業不以爲然道，“那不過是你自以爲是的想法罷了，在王某看來，由王上統治的混沌界，遠比古時候要美好得多。”
“你是王庭的走狗。”
夜夭夭冷笑着道，“自然要向着混沌之主說話，可普通修煉者呢？天下蒼生呢？它們生活在王庭的壓迫下，日子可有你過的這般美好？”
“壓迫？”
王業強忍着虛弱和疼痛，哈哈一笑道，“你怕是不知道，在王庭出現之前，普通修人類煉者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怎麼？”
夜夭夭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難道比現在還差麼？”
“豈止是差。”
王業一本正經道，“簡直就是夾縫中生存，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一派胡言！”
夜夭夭哪裏肯信，皺着眉頭厲聲喝道。
“你太年輕，不曾體會過舊時代的殘酷，王某卻是從那個年代過來的。”
王業眼中閃過一絲緬懷之色，“你可能想象，在王庭崛起之前，人族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哈？”
夜夭夭微微一愣，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誠如王業所言，她至今還沒滿二十歲，對於遠古時期沒有任何概念。
“那時候，什麼龍族?族，什麼天鵬狍?，乃至花族樹族等等俱都蓬勃發展，可謂是萬族爭輝，強者如雲，咱們人族不過是其中最不起眼、最弱小的幾個種族之一，莫說稱霸，簡直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也不知是不是人之將死，王業彷彿打開了話匣子，居然變得喋喋不休了起來，“你們只看見這些異族成了混沌獸，便覺得他們可憐，可又是否想過，當年它們是怎樣對待我們人族的？”
“這……”
夜夭夭張了張嘴，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表情隱隱有些古怪。
或許是出身特殊的緣故，她雖然也算是個大小姐，卻早早就見識到了這個世界陰暗和冷酷的一面，生存環境遠沒有林小蝶和大寶那般美好。
故而只是聽王業說了兩句，她便已經大體猜到了人族在遠古時代的處境，那定然是無比艱難，萬分兇險。
“王某年輕之時，曾親目睹了一場龍?大戰。”
王業頓了一頓，接着又道，“這兩種生物何其強大，僅僅是戰鬥的餘波，便屠滅了人族的兩個村子，可它們卻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這些無辜之人的屍身，只因人族於它們而言，不過是比螻蟻還要卑微的存在，根本就不值得關注。”
夜夭夭不再說話，只是靜靜聆聽，右手依舊抓着他的脖子，手指卻始終沒有發力。
“王某也曾親眼看見一羣人族修煉者誤入食人花的地盤，被無情吞噬，化作養料。”
王業的目光有意無意間掃向遠處的牡丹仙子，“你怕是不會想到，那些殘忍醜陋的食人花，與荷仙牡丹她們其實是同族。”
“花族？”
夜夭夭俏臉微變，不自覺地發出一聲驚呼。
“還有這頭犴魁。”
王業艱難地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在羊角怪身上，“莫看它現在這般溫順，那不過是因爲承了牡丹的恩情，而且也見識到了率土之濱的強悍實力，若是換作遠古時代，一個人類在野外遇見一頭犴魁，你猜會是個什麼下場？”
“我……”
夜夭夭張了張嘴，最終卻還是選擇了沉默。
“且不說這些異族。”
王業微微一笑，又轉頭看向了戰場另一側的農巧巧，“就算是在人族內部，好東西也幾乎都被他們各大家族所壟斷，除了少數那幾個姓氏，其他修煉者既沒有高階的功法靈技，也得不到像樣的修煉資源，又該如何提升修爲？這也是人族如此孱弱的原因之一。”
“那麼久以前的事情。”
夜夭夭越聽越覺心情壓抑，忍不住咬牙道，“有什麼好說的？”
“對你來說，或許只是許久之前的歷史，早已被塵封，再也無人知曉。”
王業嘆了口氣，眼神變幻不定，言語間透着濃濃的感慨，“可那是王某的切身經歷啊。”
“怎麼？怕死了？”
夜夭夭輕哼一聲，“想靠賣慘來博取本姑孃的同情麼？”
“怎麼會？”
王業不禁笑了起來，“王某又不是三歲小孩，都到了這般地步，怎麼會奢望還能活下去？只是在臨走之前，有些事情不吐不快罷了。”
“好。”
夜夭夭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道，“那你接着吐。”
“老原也好，王某也罷，包括已經故去的天機子和玄白首他們，當年都只是普通人類修煉者中的一員。”
王業也不矯情，果斷開口道，“在王上橫空出世之前，人族的生活有多艱難，多絕望，我們比誰都更有切身體會。”
“這就是你們助紂爲虐的理由麼？”夜夭夭面無表情。
“助紂爲虐……麼？”
王業苦笑着道，“你說是就是罷，可在我看來，王上剿龍族，屠?族，強行篡改那些強悍種族的靈魂，乃至滅盡各大家族，每一樣壯舉都是在造福我們普通人族，這樣一個大救星，怎能不讓人心甘情願地爲他老人家賣命？王某主動請命要鎮守濁井，並且對每一個前來獲取混沌之力的修煉者都加以指點，也正是想要爲人族的壯大盡一份綿薄之力。”
“照你這麼說……”
夜夭夭沉吟良久，突然嗤笑一聲道，“混沌之主還是個大善人咯？”
“修爲到了那個層次，哪裏還有什麼善惡之分？”
王業搖了搖頭道，“王某隻是想站在一個普通人的立場問上一句，王上他老人家的所作所爲，當真如你們所說的那般十惡不赦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