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曲終人散
臨死之前，衛曉曉的心中，不可避免的閃過一幀幀畫面。 許多人，許多事，電光火石般倒回。
可是一向害怕死亡的她對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沒有絲毫猶豫。
既然一定要有人死，那麼，就是她吧。 桑維之死已令她只覺生無可戀，那麼……就犧牲自己爲校草爭取一線生機吧。 這些年，校草爲她付出良多，不能對他回報以同等的感情，她實在也辜負了他很多。
所以……就這樣吧。
青鑰留在她體內的那一滴淚，在桑維死的那一刻，因爲巨大的情感衝擊，才終於抹去那一絲青鑰留下的印記，將她徹底的視爲主人，與她的心靈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也由此，衛曉曉心中才生出一點明悟，知道了自己體內這件法寶所蘊含的強大力量。
如果全面引發這股力量，與米拉同歸於盡也許並非奢望。
迎向米拉的一擊，她手結印結，潛運木靈之氣，全力催動了青鑰之淚。 然後，如她所料，驚天動地的爆炸產生，絢目的白光佔據了整片天地。 劇烈到足以摧山滅城的強大爆炸波從白光的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狂湧而去。 空間中的元素開始狂亂的撕扯，颶風出現；海面亦失去了之前的平靜，開始醞釀着巨*與旋渦。
而白光的中心位置，米拉與衛曉曉同時承受了這巨大能量碰撞後發生的爆炸。
白光中，有着更爲熾亮地光芒閃過。 連米拉亦未能看得清楚。 空間中就已經消失了衛曉曉的身影與一切氣息。 而與此同時，狂暴的能量洞穿了米拉的身體，那竟是連天使之身也不能抗拒傷害的強大能量！
米拉驚呼一聲，淡金色的血液如同下雨般漫天飄灑。 他的半邊身體已被炸得稀爛，露出金色地骨骼，和裏面那顆不安份的跳動着似欲破體而去地天使之心。 而他的光翼更是被炸燬了三隻之多，只剩最後的一隻光翼。 顯然無法支撐他身體的平衡。 所以在他被爆炸的氣浪拋出之後，就一邊悽慘的嚎叫着。 一邊晃晃悠悠的向着海面上墮去。
米拉說什麼也不明白，作爲一介凡人地衛曉曉怎麼可能發出足以跟他的力量相抗衡的力量，並引發了這場能量反應巨大的爆炸。
大概……是青鑰佈下的後手吧？
他悽慘的嚎叫着，心裏不無畏懼的想。
然後，突如其來的寒冷鋒刃終結了他地慘叫聲。 海水之下，被衛曉曉和校草認定已死的桑維以極高的速度飆出水面。 他此刻已變身爲人魚的形態，線條優美而有力的魚尾在水面用力一拍。 速度再加了三分。 在他的手中，月輪帶着月華般悽美地劍芒，迎上了重傷將墮海的天使米拉。
重重一斬！
傷重的米拉根本已失去天使引以爲傲的速度優勢，自然避不開桑維這蓄勢已久的一擊。 而他的運氣實在很差。 樂土中能對天使這樣的層次起到肉體傷害的神兵利器滿打滿算也超不過二十件，可是在米拉追殺的三個人中，就有兩件武器足以傷害到他的天使之身。
帶着凜然地寒意，月輪利落地斬上了米拉相對脆弱的頸項。 然後……米拉地頭與身子應聲分開。 天使之心從米拉的胸腔中疾飛而出，月輪又是重重的一劍斬下。 天使之心至爲堅固。 月輪難以將之損壞，卻已改變了天使之心的逃逸軌跡，當下被桑維一把抓在手裏。
失去了天使之身，只能以靈識寄居在天使之心當中的米拉發出了尖銳的嘶叫。 他已經失去了一切神通，只能放下天使的身段，對着桑維這個他從來沒放在眼中彷彿螻蟻般存在的凡人哀泣求饒。 同時。 他在心裏僥倖的希望桑維不要懂得抹去天使之心靈識地法子。
可是……他的運氣真是太壞了。 青鑰留給衛曉曉要她轉授青鑰的心法功訣甚多，這抹去靈識的法子桑維卻也偏偏懂得。 當下桑維冷冷的看了天使之心一眼，毫不猶豫的抹除了米拉的靈識，將失去靈識的天使之心扔進了儲物戒指裏。
抬頭，他惘然的望着天際，發生爆炸的中心位置。
“曉曉！”
鮮血，突然自他口中狂湧而出。 支持着他斬殺米拉的這口氣一泄，他頓時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無力的跌回海中。 數米高的巨*向着他瘋狂的拍下來，撕扯着他。 然後。 急速的旋渦將他拖往大海深處。
失去了一切的信念，他的生命氣息。 正急速的衰弱下去。
之前與米拉的交戰，被砸入數百米深的海中時，他已受了極重內傷。 只是因爲變身成爲了人魚的形態，有着大海中充沛的水元素對他這靈水之體進行支持與補充，才讓他再恢復了一點作戰的能力。 待到他掙扎着浮出水面時，卻痛心的發現，衛曉曉非但沒有利用他爭取來的些許時機飛速逃走，卻選擇了反身迎戰。
隔得太遠，他只看到米拉對她的全力一擊，然後，狂暴的爆炸就已發生。 熾白的白光刺得他亦無法看清爆炸的中心發生了什麼。 待到白光閃過，氣流亂湧的空中，衛曉曉蹤影不見。
她……不在了。
消失得非常徹底。
霎那之間，桑維如墮冰窟，心中只有徹骨的寒意。
報仇！他要爲她報仇！
桑維紅着眼睛，以這個念頭支撐着重傷的身體，算好米拉墮下的軌跡，對其展開了致命的襲殺。
他成功的以一介凡人之力抹殺了以完全形態降臨的天使。 這實在是個了不得地成就。 可是桑維心中沒有分半喜悅，卻泛起巨大的悲愴痛哀。
她已經不在了！
那種萬念俱灰、生無可戀的感覺。 曾在她火山失事時出現的感覺，此際再次在胸口泛起。 他放棄了任何掙扎的意圖，任何自救的努力，任由巨大的旋渦將他往海底深處拉去。
她地離開，連一絲痕跡也沒有留下，讓他就是想追隨她而去，也找不到去向與路徑。
動盪狂亂的水波中。 桑維緩緩地閉上眼睛。 下沉。
狂暴的洋麪之下的海洋深處，寧謐安靜。
就彷彿人生最後的歸宿般寧謐安靜。
這場爆炸引發的狂暴颶風與巨*持續了三天三夜才終於停下。 方圓上萬裏的海域。 雖然風平浪靜了，卻仍然如同死域，再看不到平時海鳥飛回、飛魚出水的情形，倒是海面上漂浮着一片一片死亡地魚屍與鳥屍，彷彿在訴說着三天前那場大爆炸的殘酷。
校草赤紅着眼睛，踏着飛劍，不甘心的在這片洋麪上反覆巡曳。 苦苦尋找。
那一天，極之幸運，衛曉曉把米拉引開得足夠遠，他只處在爆炸力場的最邊緣。 除了身不由已的被爆炸氣浪又送出了數萬米之外，他並沒有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可是校草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碎了。
因爲衛曉曉臨別前地那一推一送。 因爲臨別前她對他的溫柔，而碎成了千片萬片。 是以他那種打不死的小強精神亦無法將之黏合還原的心碎。 這一刻。 他寧願放棄對她的種種執念，哪怕放手，也要她回來。
用她的死，來換他地生，這讓他情何以堪？
其實，他是不介意利用女人的啊。 可是這個爲他犧牲的女人。 不能是她。 曾幾何時，她已是他生命中的暖陽，不可取代的存在。
就算這暖陽離他有千裏萬里遠；就算在日夜的更替中，她會不時遠離他的視線。 可是她總是和他在同一時空存在着……活着，就有希望。
以前是他太貪心，不擇手段也想留她在身邊。 而今他願意放棄對她的一切要求與想法，只要她回來。
是啊，只要她回來。
只要能跟她嬉笑鬥嘴，跟她追打玩笑，要他付出一切。 也情願。
不要她的溫柔。 只要以前的那個衛曉曉，調皮地。 狡黠地，有時也笨笨的呆呆地，就要那樣的她就好，就只做朋友、做死黨也沒有關係，只要她回來。
曾經那麼期盼她的溫柔。 可是她真的對他溫柔了，卻反而教他心傷若死。 他只想要回原來的她，爲此甘願放棄一切執念。
可是……
這覺悟來得太晚，她已經換不回來。
仔細的尋找着海上每一處的漂浮物。 不單沒有她的一點痕跡留下，連桑維也是蹤影不見。
“你們……要雙宿一起飛……也不用一起跑到陰間去啊……”校草的口中，發出了慘淡難聽的笑聲，冷森森的迴盪在海面上，襯着幾日之內便已變得形消骨立的他，彷彿一抹幽影般在海面上飄來蕩去。 “老子現在醒悟了，願意退出成全你們兩個了……你們還不給我死回來！”
死！
死回來？！
校草赤紅的眼珠中突然綻出嚇人的綠光。 他高叫起來：“老大！老大有起死回生之術！那個什麼神臨.造化！”
“找老大去！”
“曉曉，桑維，你們可要堅持住啊，不要迫不及待的轉世投胎也不許穿越到別處……我一定儘快帶着老大趕來！”
校草的體內，彷彿一瞬間又湧出了無窮精力。 嗖的一聲，他馭劍掠過海面，瞬即以他能達到的最高速度，全無花俏的向着東面疾飛。
而此時，在校草離開的地方，數百米以下的深海中，氣息微弱得彷彿馬上就要斷氣的桑維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神臨.造化。 ”他的雙脣，在水中一張一翕，儼然說的正是校草剛纔高喊的這四個字。
“練成了神臨.造化，我就能救回曉曉！”桑維的眼中，突然綻出幽藍的亮光。 那天青鑰施展這項神術時，他亦在場，震撼的目睹了青鑰如何以此法將數百殞亡的修真者完好無恙的救回。
雖然在衛曉曉一古腦兒塞給他的功法中說明，這是飛昇成仙後的仙人纔可能施展出的神術。 可是，與其希望轉世後上天垂憐讓他與衛曉曉聚首，或是祈求他趕赴黃泉時能夠尋到她的身影，不如努力嘗試這個法門。 至少，用神臨.造化，是將希望握在自己的手中，而非寄託於渺茫的天意。
淡藍色的幽光自消除了死志的桑維身上綻出。 大海深處，海水中生生不息的靈氣被他以海族祕法源源不絕的抽取了過來，送入自己的體內。
縱然是曲終人散，她香魂已杳，可只要還有一線救回她的希望，那麼，就算經歷再漫長的寂寞歲月，他亦不會放棄努力。
他，一定會與她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