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原諒我不記得忘記
星光下，聶定的笑容縹緲。
“能再看到無恙的曉曉，我已經很幸福。 ”
這傢伙一向擅於調動她的情緒起伏。 衛曉曉感覺到自己的眼圈一熱，深吸了口氣，硬生生的要扭轉悲情煽情的現場氣氛：“可是阿定，我看你的表情裏，沒有那種叫做幸福的成份哦？”
他笑了。
雖然還帶着一絲惆悵傷悲，可眼中更多了濃濃的安慰神色。
大步的向她走來，他張開手，將她擁在懷裏：“曉曉，看到你沒事了，真的很開心。 ”
這個懷抱，曾經無限親切，可是此刻他抱着她，縱然是情緒激盪下不自禁的擁抱，她亦能感覺到他的自我剋制。 衛曉曉咬住脣，重重的在他肩上搗了一拳：“切，現在才終於有了點開心的樣子。 ”
他垂眼，掩去眼底複雜紛繁的情緒流露，柔聲道：“你知道我這人心思複雜，很多心思未必表露在臉上的。 ”
她無聲的咧了咧嘴，想了想，才說：“不管怎麼樣，阿定，我只想你以後能幸福開心。 ”
幸福？開心？
聶定澀然一笑。 那些，確實曾是生活中俯拾皆是的情緒，只不過，在她失蹤那天開始，就早已遠離了他的生命。
她抬起臉來仰望着他，溫柔撫慰的眼神：“阿定，你收到了我給你的那封信嗎？”
他點了點頭。
她地笑容明淨：“雖然你收到了那封信，我還是想親口對你說一聲。 感激遇見你，贈我空歡喜。 阿定，跟你的那一段情，曾那樣的豐盛了我的生命。 雖然不能嫁給你，但是你曾經對我的好，生命中曾經的感動與快樂，終其一生我都不會忘記。 ”
“曉曉——”他陡然間。 淚盈於睫。
“生命中有很多不如意的事，若不是我們生命中有那麼多至美至好地光景。 也許我早就失去了生活的勇氣。 ”她微笑地說，雙眼明亮若星。 “所以阿定，不要太耿耿於生命中的遺憾，多想想生命中的美好。 雖然我們之間的緣份或者太淺薄，可想一想，我們畢竟曾在生命中最好的時光裏遇見過，在彼此的生命中留下過美麗的痕跡。 總是生命中寶貴地經歷。 生命，可不是正由這樣一段一段的經歷所組成嗎？莫非你更願意一生跟我從無交集，不曾愛，也不會痛？”
“嗯。 ”他輕輕的應了一聲。 事已至今，他早已明白無誤的認識到她與他再無再續前緣的任何可能。 可是看到她這樣着緊他的心緒，這樣認真的開解他，鈍痛的心中竟也湧出了淡淡地甜意。 “曉曉我省得。 你不用擔心我，你該知道象我們這樣的人。 總是很擅於保護自己的。 ”他微笑着自嘲，緊接着話峯一轉：“倒是你，總是不懂得保護自己，以後……行事可要謹慎了。 ”
她訕訕的一笑，想自辯，想起自己這幾年出的狀況確實不少。 吐了吐舌頭，沒吭聲。
看着她這般嬌俏可喜的模樣，他真想用力地抱緊她。 可是這個念頭剛啓，他卻又馬上自警。 此刻既已跟她絕無可能，那麼就是此際的輕輕摟抱也是忘形之舉，他又怎麼可以更進一步，損及她的閨譽？
依依不捨的放開她。 他握緊拳頭，用力按捺住自己想要親近她的渴盼。 “對了曉曉，你半夜而來，可要用點宵夜？還有……要不要我去吩咐下人準備香湯……”
或者。 只有替她張羅這些俗事。 才能令他暫時放開那些不應該有的親近慾念。
“不要了。 ”她憶起自己此來的目的，阻止了聶定如同昔時一般的細心張羅：“阿定。 我此來是要跟你借一樣東西。 ”
“要什麼？你只管說？”
她嫣然一笑，指着身後的復瓣藍星：“它地花。 ”
聶定微喟：“這本來就是你地。 ”
衛曉曉也不跟他客氣，走過去以掌抵上了樹身：“那我就開始催花了哦。 ”
他就站在那裏，靜靜的看着她以木靈之氣催動復瓣藍星結出滿樹地花苞。 星光下，她的臉白得恍若透明，下巴尖削，一雙眼睛明若秋水。
她瘦了。
據說，她這些時日很受了一些罪。
據說，若非校草請動了仙人，她幾乎不可能生還。
而她遭遇的危機，他根本沒辦法替她出手解決，只能焦灼不安的困守在後面等她獲救的訊息。 他與她，彷彿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聶定在這一刻終於承認，或者校草是比自己更適合她的選擇。
他，周旋在俗世權勢之中的世家子，幾乎在一出世，就註定若非在權勢的爭奪中勝出，就是在家族的傾軋中滅頂。 而就算最終獲得了族人的認可獲得了族長繼任者的內定資格，仍是有太多羈絆着他的人與事影響着他最終的抉擇。
所以，就算沒有彩雲揭露往事，就算她沒有被擄到萬里海域，其實他仍是給不起她不受人左右的理想生活。 他甚至不太可能拋下家族與她一起遠隱。
凝視着花樹下悠然獨立的衛曉曉，聶定的心中，突然前所未有的平靜。
或者她說得對。 曾經跟她愛過，親近過，已經比別的人好上太多。 象他這樣受着家族羈絆的世家子，能夠有過真心相愛的人、真正愛過的機會，已是極爲難能可貴。
此際的衛曉曉卻沒有聶定那麼多紛繁複雜的心思。 她專注的以木靈之氣催生着復瓣藍星的綻放，順便以思感與晶魄溝通。
在她地掌下。 復瓣藍星夜色中黝黑的樹冠中，一點又一點晶藍的微光綻放，漸漸的匯成滿樹星光。 這滿樹微藍的星光柔和的包圍着衛曉曉，襯得她眉目如畫，清麗無倫。
她輕輕的伸出手掌。 然後，滿樹地苓花輕輕振動，然後紛紛脫離了枝頭。 象流螢般向着她攤開的手心聚攏。
聶定半是心酸半是喜歡地看着這奇幻美麗的一幕，眼神深遠。 思緒卻已飛到了昔時，她在苓花樹下驚豔的一舞。
那一晚，也是漫天的苓花紛飛如雨，溫柔的將她包覆。
此際回想，那美到極處的一刻，以及隨後的幾天同行共處地親密光陰，已是他此生幸福的極致。 那個時候。 以爲幸福已是穩穩的握在手中，卻不料只是一場鏡花水月。
曾經怨恨上天，怨恨命運，而這時，看着她站在面前，他卻已平心靜氣。 終究是有過幸福過的回憶，也好過蒼白的過一生。 同行過，相遇過。 也曾相愛相惜過，其實上天待他不薄。
從空間戒指中取出鳳鳴，他持簫就口，幽怨的簫聲深情的響起。
仍然是那一曲《寄相思》。 雖然此際與昔日已不能重疊，可是面對着她，這一曲《寄相思》仍是他的唯一選擇。
就讓無法出口地愛意。 盡隨這樂音相寄。
樂音中，他又再想起公主府中的初遇，一起制定破冰計劃時的傾心。 瑰園中她偶一流露的嬌羞；公主府中訂情那一晚，那種喜不自勝的心情。
俱往矣。 此刻他已失去了追逐在她裙下的資格。 所幸，她還留給了他那麼多美好地記憶。
簫音一轉，****悱惻中透出萬縷柔情。
衛曉曉聚攏了手上的復瓣藍星，將之送入了空靈戒指中，怔怔的站在樹下，聽着這天籟一般的樂音。
突然之間，那些淡去的前塵往事。 一一的湧現在了眼前。 在這小院中。 她與他那些親暱的愛語，那些流轉的甜蜜。 彷彿在這熟悉的樂音中重現。
衛曉曉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放棄了即刻離去地想法，按捺住腦中此去彼來地情緒衝突，閉上眼睛，靜靜聆聽。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在小院中幽幽的消失，她才終於睜開了眼睛。
“阿定，我要走啦。 ”剋制着自己暗湧地情懷，她對着他綻開明淨的笑容。 “你好好保重吧。 記得我說的話，儘量讓自己幸福快樂啊。 ”
猶豫了一下，她走上前來，在他的頰上輕輕一吻。 “阿定，如果關於我的記憶會妨礙到你的幸福，那麼，忘記我吧。 ”
那個吻，輕輕的淡淡的，卻猶如一個最灼熱的印記，烙在他的頰上。
他柔情的凝望着她，輕輕的說：“忘記你？永無可能。 ”
她苦笑着召出飛劍：“阿定，不要讓我太內疚了。 ”
他亦苦笑：“若是我害你內疚了，對不起，那絕非我的本意。 ”
他只是……沒辦法忘記她而已。
不過，讓她內疚……或者他潛意識中，也是有這樣的意思的。
不能相愛了，不能繼續了，他也不想她將他忘記。 至少，要讓他在她心目中，佔據最特殊的一個位置吧？
輕輕的微笑着，他手上用力，鳳鳴啪的一聲輕響，從中斷折。
“啊——”她驚駭的低呼。
他行若無事：“除了你，還有誰配聽我的簫音？聶定此生再不弄簫。 曉曉，你放心，我會好好的過下去，你勿要以我爲念。 ”
他愈這麼說，她愈發不能放心。 “阿定，我……”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曉曉，若是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或是要錢要物，你一定要記得來找我。 ”
她凝望着他，輕輕的嘆息了一聲，躍上飛劍。 “那麼阿定，保重了。 ”
夜風中，她飄然若仙，幾乎是一下子就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聶定悵然的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後，拿着折斷的鳳鳴，來到了復瓣藍星之下。
剛纔曾美麗璀燦的花樹現在已斂去了所有的光華，在夜色中只餘深黑的樹影。 就彷彿象他一樣，生命中最美麗的那一段，都已經跟着她離開了。
只不過，這復瓣藍星還有再次開花的那一刻，而他，此生卻已不可能再愛上別的女子。
聶定蕭索的嘆了口氣，取過小鏟小鋤，在樹下挖了個坑，將鳳鳴埋入其中。
埋掉鳳鳴，同時也是埋掉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情感。 不可能忘記她，卻可以封存自己的情感。 或者，沒有愛情左右的他，會成爲一個更爲合格的聶家繼承者？
將最後一抨土緩緩灑下，聶定緩緩站起。 他的眼神冷淡悠遠，眼底的最後一絲脆弱情緒都已被徹底的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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