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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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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決揚眉沒反駁。

照這麼說, 他硬是留在長明村也算臉皮厚了。

“不去鎮上嗎?”薛嘉禾的緊張之情多少被容決打散了些,她打量着周圍的景物,發覺走的並非是下山的林道。

“長明鎮隨時能去。”容決道,“一年只過一次的生辰,我帶你去鎮上幹什麼?”

他說着,一緊繮繩放慢些許速度,薛嘉禾慣性地往他懷裏墜了墜。

隨着路程前行, 薛嘉禾漸漸覺得這條路線似乎有些熟悉起來。長明村後出去繼續往山上有多條岔路,薛嘉禾幼時確實大多走過。

可到底幾年沒有回來, 這會兒天色暗了,處處又都顯得有點陌生。

等容決將馬停了下來,薛嘉禾望向林間隱隱約約倒映着月光的一潭泉水, 才恍然反應過來,“我曾說過要帶你來看星星的地方!”她說罷又有些啼笑皆非, “我都忘了, 難爲你還記得。”

她幼時調皮得很, 長明村方圓幾里地摸了個遍,樹洞不例外,這一方小天地也不例外。

這個小水潭還沒有攝政王府的一個院子大,但在幼時的薛嘉禾看來已是個可以讓她將煩惱悄悄傾吐藏起的地方, 因着地勢隱蔽不爲人知, 她悄悄將其圈成了自己的祕密領地,傷心時便來此處坐一會兒,同星星和水池說話, 多年來並不曾同人分享。

唯獨一次提起,是在容決受傷時告訴他的。

大約是因爲小將軍常常露出擔憂焦急的神色,薛嘉禾記得自己安慰他說只要將煩惱的事都說出來便好,然後將自己祕密領地的存在炫耀般地告知,許諾等他傷好了便一起去看。

只不過小將軍沒來得及看到,乃至薛嘉禾病過之後也逐漸減少了去自己小領地的機會。

隨着年月流逝,她都忘了曾經還有這麼個拋卻煩惱的地方,若不是容決帶薛嘉禾跑這一趟,她是真想不起來長明村還有這麼個妙處。

容決下了馬,邊將薛嘉禾也帶下來邊理所當然地道,“知道那年的小孩是你之後,我花了些時間將能想起來的都想起來了。”

靜謐的小山村裏風清月明,夜空中一點一點繁星十分清晰,映在水裏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撈上一把收入掌心。

薛嘉禾落了地便迫不及待甩開容決的手往前走,她左右打量着水潭和周圍,發現這塊地方其實比她當年覺得的要小許多。

只是大約當時年紀小,看着便覺得水潭又深又廣。

薛嘉禾沿着水潭走了小半圈,悵然若失間停步回首看向容決,發覺這人果然就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好似怕她這麼大個人會不小心掉進水潭裏去似的。

——這麼說來,倒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她在御花園裏就滑過一次。

薛嘉禾忍俊不禁地側開兩步,坐到水潭旁邊的一塊石頭上,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大方地道,“坐。”

容決上前兩步坐下,而後像是醞釀了許久似的問,“我記得這是你訴說煩惱的地方?”

薛嘉禾嗯了一聲,撥弄着石頭旁邊長出的幾叢小野花。

“現在有什麼煩惱,也可以說出口。”容決又說。

薛嘉禾這才琢磨出這人並非完全只是要帶她舊地重遊的意思,不由得轉頭看看身旁的男人。

容決卻沒在看她,而是雙眼望着潭中新月,“水潭不能幫你解決煩惱,但我可以。”

“我若是說……”薛嘉禾頓了頓,臨到了嘴邊的反問嚥了回去,在舌尖轉了一圈,變成,“明明是我要帶你來的地方,該你訴說煩惱纔對。”

容決終於轉頭看了看她,而後道,“那我有千言萬語能說。”

薛嘉禾笑出了聲,“攝政王殿下煩心事可真多。”

“但我都將靠自己破解。”容決沉聲說着,他伸手碰了碰近在咫尺的細白手掌,試探性地握了上去,擠入指縫,“頗有成效。”

薛嘉禾一哂,不理會他意有所指的話語,一邊任由他收緊手指,一邊道,“我長得這麼大,也明白人要靠自己這個道理。攝政王殿下不開尊口,那我也不會先說話。”

容決怔了怔。

他知道陳夫人仍是薛嘉禾心上一道舊傷,她即便一刀兩斷、不再過問,卻也總歸是不願回首,顯然如鯁在喉;此外十一年前的事,他仍舊有一部分未坦然告知薛嘉禾,她嘴上不問,心中恐怕仍有介懷。

因而容決將薛嘉禾帶到這個最有可能讓她放鬆心情的舊地,想讓她一吐煩憂,順便送出生辰賀禮,誰知道三兩下被薛嘉禾一起給繞進了圈子裏去。

堂堂攝政王怎麼可能有什麼需要別人來解決的麻煩要訴說!

容決信誓旦旦地想着,又鬼使神差地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他沉默了半晌,慢慢開口道,“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

薛嘉禾古怪地扭頭看了他一眼,而後她也用慢吞吞的語氣回覆,“是嗎?”她邊說着邊把手往外抽,“那我的煩惱是,得寸進尺的男人真不討喜。”

容決:“……”他立刻勾住薛嘉禾的手指阻止她的動作,清了清嗓子才改口,“她沒我喜歡她那麼喜歡我。”他用眼角餘光掃了掃薛嘉禾的表情,才接着又道,“但我不用別人來幫我。”

薛嘉禾腹誹你恐怕是不知道趙白趙青在背後說了你多少好話。

不過儘管如此,薛嘉禾也不是會被他人話語輕易動搖想法的人。趙白和趙青說了再多好話,薛嘉禾的決定也是經過自己深思熟慮才做下的。

她垂眸想了片刻,道,“小時候的我很懦弱,不討母親喜歡,也仍想盡辦法想要討她歡心,每每失敗,我都覺得定是我做得還不夠好,要做得更好纔行——但後來我才發覺,這都是徒勞之舉,喜愛之情會逝去,厭惡不會變更。”

從她能懂事起,到陳夫人匆匆離開長明村,薛嘉禾總是追逐着母親的背影——那是將她帶到這世上的人。

她花了好幾年也沒能明白,陳夫人不喜歡她,就是不喜歡她,這是……

沒辦法的事。

這無可奈何的沉重薛嘉禾在十幾歲的時候才終於領悟。

“自從你來了長明村,我便逐漸恍惚在你身上看見我當年的影子。”薛嘉禾輕輕笑道,“而我變成了任人追逐、走在前面的那個人。”

可笑的是,陳夫人正好又追在容決身後想獲得庇護助力,這顛倒得令人捧腹大笑的關係豈非命運的捉弄?

“……母親對我所做的一切,讓我成了和她同樣的人。而我,幾乎也犯了和她當年一樣的錯誤。”

她三番兩次嚴詞拒絕容決,究竟是不想在他身上跌個跟頭,還是想隔着時光阻止當年愚蠢的自己,就連薛嘉禾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楚了。

“時光終究會讓人改變,我十分害怕我會走上母親的老路。我小心翼翼地呵護自己的孩子,可每一日醒來時,都覺得能在鏡中看見母親的身影。”薛嘉禾嘆着氣道,“容決,即便你不令我失望,我恐怕也會有一日像母親那樣,被歲月演化成面目全非的人。”

也許真是靜謐的夜色和幼時的舊地讓薛嘉禾放鬆了警惕,她竟在容決安靜的聆聽下一口氣講了許多埋在心底的話。

說到了盡頭時,薛嘉禾忍不住嘆了口氣。

都講到這個地步,沒必要將最後一句掐斷。

“——反過來,我覺得最後會是我令你失望也說不定呢。”

水潭邊上一時靜得只能聽見蟲鳴蛙叫聲。

半晌,容決才道,“該我說了?”

他的聲音冷靜得好似剛從眼前林中水潭底下撈出來似的。

薛嘉禾乖乖地嗯了聲,“攝政王殿下請。”

“少擔心有的沒的。”容決直白地道,“你現在做得很好,兩個孩子我看着都心生嫉妒,你難道會因爲自己以後可能會性情乍變而從今日開始將他們棄之不顧?”

“可……”薛嘉禾張嘴就想反駁,纔出口一個字,容決轉過半個身體,曲起手指啪地一下彈在她額頭上。

薛嘉禾:“……”她驚愕地睜大眼睛,難以想象剛纔的舉動是容決做出來的,到了嘴邊的話一時也給忘了乾淨。

“你不是也說了?——還有我在一旁看着你。你要是怕自己會走錯路……”容決頓了頓,他朝薛嘉禾靠近幾分,直到兩人都能望見對方眸底倒映出來的自己,才低聲道,“只要安心握着我的手別亂跑就好了。”

薛嘉禾和容決對視了不知道多久才猛地回過神來,她唰地扭開了臉避開容決過於意味直白的眼神,頗有些狼狽地盯着自己的膝蓋,微惱地咬住了自己嘴角。

——就不該跟着容決來玩什麼舊地重遊,該說不該說的、該聽不該聽的全發生了!

容決在旁輕扯她的手指,“讓我看看。”

薛嘉禾懶得理他,甕聲翁氣道,“看什麼?”

“你害羞的樣子。”

“……”薛嘉禾更不想理他了。

“你耳朵也紅了,我看得見。”容決又說。

這個突然變得有恃無恐的男人有完沒完了!

薛嘉禾惱怒地抬起頭來,另一手從石頭旁揪下幾根凌亂的野草,看也不看地就往容決臉上糊去,“看什麼看?”

容決的反應快得叫人咋舌,他稍稍向後一仰便正好錯開薛嘉禾的手掌心,另一手便恰好握住她的手腕停在半空,野草夾雜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從兩人中間嘩啦啦地落下,像是雨幕。

容決低沉的嗓音中帶了幾不可聞的笑意,“那你倒是自己別臉紅。”

作者有話要說:  至少,早上的更新還是很準時的(豎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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