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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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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決自持是個性格極爲冷靜的人。

即便對面敵陣萬箭齊發, 他也能無所畏懼地從中一瞬尋找到最適合的突進路線、以最小的受傷作爲交換取得進攻的良機,這需要剋制到幾乎摒棄所有感情的理智才能做到,對容決來說卻和喝水喫飯差不多。

但容決不是第一次被怒氣席捲走理智。

上一次,是在秋狩的時候,他差點真用一支箭刺穿了藍東亭的眉心。

而這一次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容決沉着地將手從劍上拿開,將吸入胸膛的那口氣緩緩吐了出來。

薛嘉禾跑得那麼決絕,必然是因爲想要逃避他的存在。好不容易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找到了薛嘉禾, 容決不想第一時間就和她陷入爭執之中。

容決反覆給自己做了兩次心理建設,鬆開坐騎繮繩, 令趙白等人等在原地,便自己往前走去。

前方的薛嘉禾和那高壯漢子似乎說完了話,後者感謝地朝她笑了笑便轉身離開, 容決這才發現那漢子缺了一條腿,是拄着柺杖走路的。

那漢子冷不丁地和容決撞了個照面, 臉上神情一變, 居然靠着柺杖加快步速朝他走了過來。

容決目光一偏, 見到後面的薛嘉禾早就抱着孩子回了院中,顯然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存在。

“閣下可是……”漢子到了容決面前,快速掃過後面幾人的面孔,帶着三兩分緊張忐忑, “攝政王?”

容決將視線暫時移回面前這漢子身上, 沒想到對方居然能一眼認出自己,“你認得我?”

漢子艱難地向容決低頭行禮,鏗鏘有力道, “曾有幸和王爺在同個軍營效力,見識過王爺的風采!”

容決不善的目光緩和了兩分,他是軍營出身,對同樣的士族將領自然都有好感,“你的傷也是戰場上留的?”

漢子咧嘴笑了,“打蠻子時不小心被砍了一刀——砍我那蠻子可比我摻多了!”

“爲國效力,有勞了。”容決點頭。

“王爺來長明村所爲何事?”漢子殷勤地問道,“我傷後從軍中離開,到這村裏已經有數年的時間,若是能幫得上王爺的話,萬死不辭!”

容決沉思片刻,道,“我要在村中住下。”薛嘉禾肯定是不會這麼容易跟他走的,時間終歸是要耗費。

漢子愣了愣,“王爺要住在這裏?長明村可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容決沒隱瞞,隱瞞也沒意義,“剛纔和你說話的人,是不是剛來長明村沒多久?”

“賈夫人?”漢子驚訝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去過的院門,“她確實是纔來村裏兩個多月,她爲人和善,和村裏人相處得很好,不像是個壞人,王爺要尋的是她?”

容決沒聽進去後面的內容。

——賈夫人?薛嘉禾將自己當成了誰的夫人?

容決壓抑着怒氣,一字一頓道,“你還知道什麼?”

察覺到容決的怒氣,漢子謹慎地想了想,到底對容決的信任佔了上風,全盤托出,“賈夫人來村裏時懷着孩子,前不久剛臨盆,身邊帶着個身手不凡的侍女。她說自己本名叫賈禾,丈夫意外身亡,途經此處喜愛風景便決定住下,村裏人都稱她賈夫人。”

容決聽前半句還有些莫名澎湃,後半句便邊聽邊冷笑,“你剛纔交給她的孩子是?”

“是我的兒子,今日我和媳婦都忙,便託賈夫人照看半日。我家崽子只聽她的話,只好麻煩賈夫人了。”漢子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容決定了定神,繼續從漢子口中獲取這兩個多月以來和薛嘉禾相關的信息,邊思考着自己稍後該如何出現在薛嘉禾的面前。

“……我和長明村的緣分要說到十幾年前了,我那時意外受傷掉隊,正好在這附近的鎮上被人救了。”漢子感慨地道,“從軍中離開後我便來此處醫館尋人道謝,這才認識了我現在的媳婦……呃,王爺?”

容決緊盯着漢子粗獷的面孔,從他剛纔那句話裏提取出了了不得的訊息。

曾受傷落單在薛嘉禾附近的士兵……這不就是薛嘉禾“不告而別的故人”?!難怪薛嘉禾剛生完孩子沒多久還能答應幫他帶孩子,敢情是昔日故交?

呵,可惜,人早就有了家室,薛嘉禾生下的兩個孩子也是他容決的。

“醫館的人救的你?”容決似不經意地問。

“正是,是個老大夫。”漢子點頭笑道,“還好十年過去了他還在,我還當會來遲一步、找不到他呢。”

容決盯了漢子兩眼,發現他是真不知道薛嘉禾跟他曾經有過相識,不由得心中冷笑:薛嘉禾好不容易找到故人,卻連和對方相認的勇氣也欠奉,笑死人了。

可就算不相認,她也任勞任怨地守在這長明村裏幫襯對方,簡直是和在汴京時一樣的老好心。

“王爺若是要和賈夫人說話,不如我代爲引見?”漢子小心地建議道,“我畢竟還和她說過幾句話,問話也方便些……”

“不用,”容決黑了臉,“她認識我。”

漢子毫無心機地鬆了口氣,又好奇道,“那王爺剛纔打招呼不就是了?”

容決:“……”他要是能直接開口喊人,那現在還用在這石板路上蹉跎時間?“你有事要忙?”

漢子挺直腰桿,“若王爺有吩咐,我就空得很!”

“不必,”容決往前走了兩步,又遲疑道,“村裏還有沒有能住的空院子?”

“我去替王爺問問!”漢子捶得胸口砰砰響,“實在不行,便在村裏空地上給王爺蓋上一棟新的!”

容決咳了一聲,“我的身份保密,至於住的地方……”他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薛嘉禾的院門,“離此處近些就好。”

漢子滿口應下,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容決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陳雜:這就是薛嘉禾的“故人”……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的聲音從容決背後遙遙傳了過來。

容決呼吸都停了片刻,一時沒敢回頭。

——是薛嘉禾,還是綠盈?

然而都不是,門頁開合聲之後緊跟着的是孩童天真無邪的笑聲,顯然跑出門來的就是剛纔那漢子家的皮孩子。

容決挫敗地閉了閉眼,轉過身去瞪了眼長得濃眉大眼的皮孩子,一大一小的視線剛剛對上,院門口就再度跨出另一個窈窕纖細的身影,她扶着門頁站住腳跟,笑吟吟道,“我可不跟你去外邊玩。”

容決的視線忍不住和皮孩子一起轉向了她。

“賈姐姐,村子裏又來沒見過的人啦!”皮孩子毫無心機地大聲道。

下一刻,薛嘉禾帶着笑意的柔和目光就落在了容決的身上,而後驚愕地停滯住。

容決繃緊下顎準備好迎接她陡然變化的牴觸和抗拒。

沒想到,薛嘉禾的愕然轉瞬即逝,她上前幾步牽住皮孩子的手,朝容決輕輕一頷首,“進來說話?”

容決幾乎是踩着雲走進薛嘉禾院子裏的,被薛嘉禾牽着的皮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地一直仰頭看他,語出驚人,“賈姐姐,這人是不是你的相公啊?你不是說你的相公死了嗎?”

容決擰眉看着這不會說話的毛孩子,不悅道,“我看起來像死了嗎?”

“糖水在竈頭裏溫着,洗了手再問你綠盈姐姐要來喝。”薛嘉禾輕輕巧巧就將毛孩子的注意力轉移,她將毛孩子輕輕推去了竈房的方向,攏了攏厚實的外袍,再度看向容決,眉眼盡是軟和的笑意,“你怎麼來了?”

要不是容決知道自己找了兩個月遍尋不着眼前這人,他恐怕要以爲自己是什麼三天兩頭到薛嘉禾家裏串門的鄰舍隔壁了。

——這算什麼態度?

容決皺眉將想發作的怒氣壓了下來,冷冷道,“你爲什麼跑,我就爲什麼來。”

薛嘉禾失笑,她將雙手疊在一起呵了口氣,道,“剛下過雪,我有些怕冷,不如裏面說?”

這兩個多月的時間,年都已經過完了,容決掃過薛嘉禾凍得微微發紅的指尖,更覺煩躁,“怕冷就別出來外面吹風,不怕再生病了?”

“說來你可能不信,我離了汴京後,身體比從前剛健多了。”薛嘉禾並不氣惱,她悠悠轉過身,踩着地上的薄霜往屋裏走,絲毫不在意背後的容決會不會跟上來。

容決……容決當然是跟了進去,簡單又不失別緻的屋中看起來井井有條,顯然是主人悉心打理的結果。

他的視線挑剔地從左看到右:這就是薛嘉禾想要的生活?

進了屋裏之後,薛嘉禾順手翻出茶具給容決倒了茶水,“鄉下地方沒什麼好茶,將就嚐嚐。”

容決在她的注視下坐到桌邊,頓了頓,又握住了茶杯。

薛嘉禾含笑坐到了容決對面的座位上,將熱乎乎的杯子攏在了掌心裏,“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容決毫不猶豫地搶先開口。

“我並不知道,”薛嘉禾搖了搖頭,她在容決反駁之前朝他一笑,“但真見到你之後,我覺得仔細想起來並不意外。”

容決:“……”和薛嘉禾相處幾個月的時間,他還從未這般頻繁地從薛嘉禾臉上見到她真實的笑意,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覺得飄飄然還是毛骨悚然的好。

見容決語塞,薛嘉禾便接過話茬問道,“你來,是爲了將我帶回去的嗎?”

“……是又如何?”

“我不會跟你走。”薛嘉禾答得果斷又輕快,像是答案早就在舌尖等着一般,“我和汴京的一切早在離開之前就劃分兩清,和你也是一樣。你於天下人面前羞辱我、險些傷我性命、以我親人性命要挾於我;而我隱瞞你二三事,最後離開時也利用了你……我以爲這便算是扯平了,如今你我便同從未相識的陌生人一樣,你覺得呢?”

容決冷笑,“扯平?”他的視線微微下移到她已恢復了平坦的小腹,“我不這麼覺得。”

薛嘉禾託着下巴想了想,她歪過頭,十分直白地道,“你要是想要幾個孩子,汴京多的是漂亮懂事的大家閨秀願意給你生。”

容決的火氣終於在薛嘉禾這過分輕鬆的態度中爆發,他一拍桌面,厲聲道,“你以爲我爲的是孩子?!”

這一巴掌下去力道不小,連桌上茶具都跟着跳了一跳。

見到薛嘉禾的眼睛像是被驚嚇到似的微微睜大時,容決便生出一絲後悔來,可他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薛嘉禾已經倏地站起身來往後走去。

“哇——”

嬰兒的哭泣聲將容決要跟上去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爲什麼會擔心現在又有錢又有保鏢的阿禾會活不下去啊_(:3∠)_她以前什麼苦沒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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