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天晚, 嶽千靈在牀翻來覆去沒睡着。
本來她都快調整好心態了，結果顧尋來這麼出，竟讓她想起了更多不堪的回憶。
比如。
“我換工作當然是爲了追他啊, 不然呢？還能是爲了夢想？”
又比如。
“唉，不當我男朋友長那麼帥幹嘛！是的。”
……
想到這她極力在顧尋面前隱藏的羞恥面全都一個字不落地被親耳聽到，嶽千靈便想找個洞把自己關進去。
以至於第二天早上，她頭暈腦脹地醒來, 決定在家裏自閉一天。
連外賣都不想點，怕出門又跟顧尋迎面撞, 提醒想起自己曾經犯過的那些花癡。
她就簡單在家裏煮了速凍的食物解決了日三餐。
其他時候則是裹條小被子窩在電腦前打遊戲, 連手機都沒看眼。
到了晚, 因爲接了她媽媽的電話, 纔不得不看了眼手機。
中午小麥在羣裏叫嚷着打遊戲, 艾特了她幾次, 見她沒有動靜，場遊戲最終沒有組。
可惜躲得過初，躲不過十五。
到了週一，嶽千靈不得不出門工作。
她七點半就起牀, 簡單地收拾了下, 火速離開個是非之地。
到公司時, 樓大廳的保安都纔剛剛班, 電梯裏也沒什麼人。
路走到自己的工位都沒遇到什麼熟人，嶽千靈總算鬆了口氣。
不過遊戲公司常年有人通宵加班, 辦公區永遠有人坐，嶽千靈的出現也不算太突兀。
她放下東西，在座位趴了會兒，被一個人拍了拍肩膀。
“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嶽千靈抬頭, 黃婕站在她面前，手裏端着兩杯咖啡。
“鄰居裝修，睡不，就早點過來了。”
“誰家大清早就裝修啊？可以舉報了！”
嶽千靈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黃婕便把其中杯咖啡遞給了她。
“謝謝啊。”
嶽千靈只當時黃婕給她買的，接過就喝了口。
黃婕：“剛剛在樓下遇到了顧尋，請我喝咖啡，說順便給也帶一杯，喏，喜歡的冰美式。”
咖啡剛入口，冰涼的味覺刺激口腔，並且在同時間得知是顧尋買的，嶽千靈突然嗆住，彎腰猛咳了起來。
“怎麼了？！”
黃婕連忙幫她拍背，想到什麼，突然揶揄地笑，“至於驚訝成樣嗎？”
順過氣後，嶽千靈用紙巾擦着嘴，低聲道：“沒有，我例假要來了，不能喝冰的。”
黃婕瞭然：“哦，那你快去喝點熱的。”
但那麼大一杯咖啡擺在嶽千靈桌，餘光總是瞥見，陰魂不散地提醒嶽千靈她想忘記的事情。
手邊正好有支馬克筆，嶽千靈轉頭盯着咖啡看了幾秒，突然拿起筆，在上面畫了個栩栩如生的大烏龜。
個上午過去，嶽千靈沒再動過那咖啡一口。
大家都起身出去喫飯了，因爲天氣太熱，嶽千靈不想動，便定了個外賣。
接到外賣電話時，她目光再次注意到那杯咖啡。
裏面的冰塊已經融化，液體顏色變成不均勻的淺咖色，液體已經分層，還有許沉澱物。
完全不能喝了。
嶽千靈想了想，將它拿起來，外面走去。
直到站在電梯前，嶽千靈四處看了看，發現背後居然就有個垃圾桶。
於是她又轉身，走到垃圾桶前，盯着杯上的大烏龜出了會兒神。
隨後搖了搖腦袋，徑直將咖啡徑直丟進了進去。
“砰”得聲，砸出一道悶響。
但她準心不是太好，咖啡砸到垃圾桶邊緣時濺出幾滴，直接飛到嶽千靈衣服。
她煩悶地“嘖”了聲，拿出紙巾擦了擦衣服。
不耐地把紙巾揉團再次扔進垃圾桶後，嶽千靈一轉身，倏地和顧尋四目相對。
電梯門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打開的，由於沒有人進去，此刻已經正在合。
裏面站滿了人，沒有空位，而顧尋就站在最前面。
緊緊看嶽千靈，兩人的目光遙遙相對，在空氣裏激盪出輕微的漣漪。
然而嶽千靈還沒反應過來，顧尋的視線便移到她身後的垃圾桶。
沉默兩秒後，緊抿着脣，在目光黯淡得太明顯之際收回視線，垂下了眼，不再看她。
電梯門徐徐合，也逐漸消失在嶽千靈的視野裏。
不知爲何，顧尋剛剛那個眼神竟讓嶽千靈感覺到一陣恍惚，心臟和喉嚨都莫名哽了下。
她在原地站，沒有再前。
直到下趟電梯停在這裏，有人走了出來，嶽千靈才如夢初醒般連忙走進去。
整個下午在埋頭工作中過去。
六點半到，嶽千靈是唯一個高效率完了工作任務的人。
她收拾好東西，禮貌性地跟尹琴打了聲招呼，然後準備離開。
黃婕突然叫住她，“等我下吧，我馬上做完了，晚起喫飯？”
嶽千靈看了眼時間，俯身在她耳邊說：“我要去樓。”
“樓上？”黃婕想了下，忽然明瞭，“去第九事業部啊？”
嶽千靈點點頭。
週五她和衛翰約定好之後，也把個事情告訴了黃婕。
當時黃婕覺得她給自己找麻煩，白白犧牲自己休息時間。
但見嶽千靈一臉雀躍，她也沒說什麼。
嶽千靈拿上東西離開後，尹琴敲了敲鼠標，似閒聊般問：“她去第九事業部啊？幹什麼呢？”
“沒幹什麼呀。”
黃婕拿筆撓了撓額頭，並不想跟尹琴和盤托出，隨口道，“找朋友玩唄。”
尹琴喃喃地“哦”了聲，“她人脈還挺廣的嘛。”
第九事業部沒有硬性規定的下班時間，平日裏很多人幾乎是住在了公司。
不過個時間點大多數人都去喫飯了，嶽千靈一路走到衛翰的辦公室，途中並沒有遇到顧尋。
衛翰正在喫外賣，見嶽千靈來了，讓她稍微等了會兒，隨後狼吞虎嚥地喫完飯，邊用手機通知開會，邊帶她往會議室走去。
兩人坐下沒多久，原畫師、3d建模師以及策劃們都陸陸續續進來了。
有的人嶽千靈沒見過，有的略微眼熟，大家簡單地打了個招呼後，衛翰指個年輕男人，問道：“阿正，先來嗎？”
宿正是第九事業部的遊戲策劃，聞言，打開投影儀，開始發言。
西格莉德的原畫進度依然停滯不前，大家已經在這個boss嘗試了無數條路，最後沒有得到滿意的功，曾經的思路反而組了迷宮，讓大家都在這樣的思維中走不出去。
而迷宮，在初次到來的嶽千靈面前是不存在的。
她只知道西格莉德最初的人物設定，思考也由此出發。
雖然很多想法不熟，但卻像是帶大家回到了幾個月前，剛剛開始設計西格莉德的時候。
們時不時糾正一下嶽千靈對西格莉德理解不合適的地方，在這個過程中，順便也找到了們最初的想法。
那些曾經走過的彎路對他們的思維禁錮在迴歸初心的過程中漸漸變淡，羣人聊到最後，像是進行了場大腦清理。
雖然空白了大片，卻又感覺有無限可能。
衛翰長嘆了口氣，就是他急需個合適的新人加入的原因。
四個小時下來，衛翰說得舌幹口燥，卻沒感覺累。
直到見天色已經不早了，才關上電腦，說道：“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想了想，又說：“千靈，有什麼想法也可以直接跟阿正聊。”
嶽千靈聞言，朝宿正說：“好的，宿策劃。”
她上次像這樣真正感受到遊戲設計的樂趣，還是在校招的時候，跟羣人進行無領導小組討論。
“別這麼客氣。”宿正揮揮手，“叫我阿正就可以了。”
會議到此結束，離開時，策劃宿正和嶽千靈並肩朝電梯走去。
剛剛的會議上，和嶽千靈兩人很多想法都一拍即合，初次見面卻像多年老搭檔樣，離開的時候，還滔滔不絕地繼續着剛纔的題。
“其實我之前也提出過嘗試克蘇魯風格，但是吧，咱們畫了太多次西格莉德了，不管怎麼設計，總跳脫不開舊思路——”
說到一半，突然停下，朝身旁的打了個招呼。
“顧尋，才走啊？”
嶽千靈聞言，神經下意識繃緊了。
顧尋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們旁邊的，沒聲沒息，淡淡地看電梯門，像是沒注意到他們一般。
“下樓買杯咖啡。”
宿正對他們開發的工作時間見怪不怪，也沒多問。
而嶽千靈聽到“咖啡”兩個字，又想起中午扔掉的那杯咖啡，以及顧尋那……似乎有點委屈的眼神。
她低頭，看見衣服那片被咖啡弄髒的小污點，嘀咕道：“大晚喝咖啡，還睡不睡了。”
沒成想隔個宿正，顧尋還是把她的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還是關心的。
也沒那麼絕情。
顧尋幾不可查地笑了，平視電梯，說道：“咖啡對我沒有提神作用。”
嶽千靈挑了挑眉，側頭看。
“那你……”
顧尋也看了過來，視線越過宿正，落在她眼裏。
“就是喜歡而已。”
嶽千靈對直勾勾地目光，總覺得裏有。
可又品不出什麼意思。
正好電梯門開了，她立刻別開臉，頭一個跨進去。
短暫的電梯下降時間，宿正也沒放過，和嶽千靈聊了兩句，直到停留在一樓。
只有嶽千靈和顧尋走了出去，而宿正要去負樓開車。
走了兩步，嶽千靈突然停下，轉身喊道：“阿正！”
並排的顧尋腳步突然也跟頓。
阿……正？
阿正？！
側頭看向嶽千靈，而她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兩三步走回電梯，拿出手機對宿正說：“咱們加個微信，我會兒要是有什麼想法可以微信隨時跟聊。”
聽到“微信”兩個字，顧尋想到自己還躺在黑名單裏，耳朵頓時就像紮了根刺。
然而的目光盯得再緊，嶽千靈也沒注意到，跟宿正互相加了好友後，邊改着備註，邊從身邊走過，頭也沒回。
買了咖啡回到hc互娛大樓，顧尋耳朵裏還在迴響“阿正”兩個字。
就在他們關係最好的時候，嶽千靈也沒這麼親熱得叫過吧？
和宿正才認識多久？
顧尋越想越覺得可笑。
半個小時後，手機震動了幾下。
已經放假的小麥成天無所事事，晚不睡白天不醒，個時候又在羣裏問有沒有人打遊戲。
【駱駝】：我不來，我明天要班。
【駱駝】：問問她糯米小麻花
【小麥】：她應該也很忙吧，天都沒說話了。
她不是忙。
顧尋無奈地想，她只是不想跟們說而已。
然而沒一會兒。
【小麥】：小麻花又跟別人雙排去了qaq
顧尋目光倏然一緊，像是有什麼感應似的，立刻打開遊戲。
左邊好友欄裏，嶽千靈果然顯示在遊戲中。
而宿正，恰好也在遊戲中。
第六感告訴顧尋，兩人在雙排。
可他卻不信邪似的，非要點進去觀戰。
果然如此。
顧尋支起條腿，背靠在椅子，偏着頭看兩人。
們已經進入決賽，嶽千靈也已經跑進了安全區，而宿正還在跟毒圈賽跑。
沒一會兒，宿正便因爲喫毒過多倒在了毒圈裏。
看到這裏，顧尋抬了抬眉，心想嶽千靈指定在語音裏把罵得狗血淋頭。
然而下秒，卻看見嶽千靈掉頭，千裏迢迢地跑過來扶宿正。
但圈子實在太毒了，剛扶起宿正，嶽千靈自己又倒了。
於是宿正又去扶她。
結果樣，扶起個，另一個立馬倒下。
“……”
顧尋就眼睜睜地看兩人像亡命鴛鴦似的坎坎坷坷進了安全區。
跟嶽千靈認識麼久，什麼時候有過待遇？
哪次不是他在毒裏來不及跑了，嶽千靈還讓他要死就先把藥丟給她再死。
什麼時候冒生命危險千裏迢迢回來救過？
算了。
顧尋倏地按滅了屏幕。
宿正人在第九事業部有“遊戲王語嫣”的稱號。
工作能力很優秀，對市面上各款遊戲也非常熟悉，談起來簡直如數家珍。
可惜就是菜得逼。
就嶽千靈這脾氣，最多忍兩局。
半個小時後，顧尋又拿起了手機。
打開遊戲，不可置信地眯了眯眼。
居然還沒退遊戲？
再次進入觀戰，眼前的場景讓開始懷疑嶽千靈是不是被盜號了。
她，居然把身上的awm，給了宿正？
顧尋自己和嶽千靈打遊戲的時候，別說awm，就是一把m24，她哪次不是跟搶得頭破血流？
現在居然就麼讓給了宿正？
而且她讓給個高手顧尋還可以當做是她想上分。
但讓給麼個菜逼。
怎麼，在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