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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門前遲行跡(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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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衝手裏的電話一瞬間變得沉重。

海南與南城, 間隔數萬公裏, 南城下着雪的夜裏, 海南還是暖融融春光。

遙遠的地域之間, 就靠着一根電話線相連, 一頭是他,一頭是他兒子。

萬里之遙,他的兒子給他最貼心的安慰。

無意之舉, 最是暖人。

周衝住海景房,能聽碧波拍岸蛩聲,能看捲起千堆雪勝景, 但他此刻,只想回到他的南城商品房,看紛紛揚揚大雪,抱兒子入眠。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 兩指夾煙,室內黯淡,白霧升騰, 他聽着周自恆的小奶音一遍遍回味, 直到指尖傳來灼熱感——

紅色的火星燒盡了一支菸。

“爸爸, 你是不是睡着了?”周自恆許久都沒聽他說話,吶吶地問了一句。

“沒有。爸爸只是突然想明白了。”周衝回答,他臉上有了笑容, 是多日未曾有過的。

周衝把煙丟進菸缸裏, 想象此刻兒子的模樣, 道:“爸爸要重新去工作了,你能好好照顧自己嗎?”

又要忙了啊。

周自恆揪了揪腦袋上呆毛,悶悶地哦了一聲:“我都是大人了,我還照顧小月亮呢,我給小月亮扎頭髮,可好看了。”他說起小月亮,心情又好起來,道了聲晚安,掛斷電話。

“晚安。”周衝聽着“嘟嘟”的迴響,久久都不肯放下電話。

周自恆回房間,明玥在他牀上坐着,哼哧哼哧喝牛奶,她還用奶瓶,劉海長長,眼睛大大,怪可愛。周家太大,明玥不敢一個人睡,日日都提前跑到周自恆房間裏,佔着牀不肯離開。

周自恆也喜歡同明玥一起睡,但他好生提醒明玥:“等你爸爸回來了,你不準和他說我們一牀睡覺。”

明玥懵懵懂懂答應:“可是爲什麼呢?”

“我爸說,婚前要事事順着嶽父來,不然可能討不到老婆。”周自恆語重心長地板着一張包子臉道。

往常周自恆進房間,總會樂呵呵跟明玥講睡前故事,但今天忽然情緒低落,抱着一瓶牛奶坐在地毯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喝。

“哥哥,你不講故事了嗎?”明玥坐到牀沿邊,小腳丫子晃來晃去。

周自恆愛講故事,雖然明玥不愛聽,但他認爲這是明玥沒有欣賞水平,強迫明玥聽。

他的故事裏,主人公可以是兔子,小狗,王子,國王,騎士,公主,但故事通常很短,因爲主人公總是很容易死。

他不講故事,明玥有一些高興。

周自恆盤着腿,恐龍帽子蓋着頭,搖了搖道:“不講了。今天沒心情。”

他嘆了一口氣,側過臉來,道:“你知道海南是什麼樣子嗎?”

他聽小助理說,他的爸爸在海南,一個比廣州,更要遙遠的地方。

有多遠呢?

周自恆不知道,他覺得,從小區到落滿飛雪的棲霞山,就很遠很遠了。

明玥努力地想了想,在絞盡腦汁後,喪氣地嘟着嘴告訴他:“哥哥,我不知道。”

她囁嚅了兩下,道:“我也不知道倫敦是什麼樣子,媽媽說倫敦會常常下雨,很有多城堡,還有王子和公主,但我太笨了,總是想象不出來它的樣子。”

“你不笨。”周自恆反駁,“我這麼聰明,都不知道海南什麼樣子,倫敦應該比海南更遠一點。”

明玥被他安慰,咯咯笑,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週週哥哥,你真好。”

她從牀上跳下來,肉嘟嘟粉嫩嫩的腳丫子踩在地毯上,拉着周自恆往窗臺走。

明玥搬了兩條凳子,彌補身高的不足。

“我雖然不知道海南什麼樣,但我知道只有一個月亮,你和周叔叔說不定都在看月亮呢。”她拉開窗簾,指着天上朗月。

南城的雪未停歇,一輪圓月高掛,白玉盤一般,光華攝人。

“我爸爸也會看月亮嗎?”周自恆手臂撐着下巴。

“會的吧。”明玥眼睛笑眯眯回答他。

周自恆生日的那天到來,難得雪霽天晴,天空都變得浩淼幽藍。

院子裏新雪還未消,地毯一樣鋪滿路面。

莫說孩子,就連大人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大的雪,紛紛感嘆“瑞雪兆豐年”。

周自恆帶了一羣小弟打雪仗,明玥在一邊堆雪人。

明玥穿白色棉襖,帶白色帽子,臉蛋也白,像是雪娃娃。

堆雪人之前,周自恆拉明玥雙手,特特叮囑明玥:“你就只能在這裏堆雪人,不然你要是走遠了,我就找不到你了,那時候,我就只能搬一個雪人回家,做我的媳婦兒了。”

明玥乖乖點頭,歪頭看了看周自恆,嘟着嘴道:“我和雪人還是很不一樣的。”她叉着腰,神情威武。

“哪不一樣?”

明玥學螃蟹橫着走路:“我會動。”

周自恆:“……”

叮嚀交代,周自恆把墨鏡從兜裏拿出來戴上,招呼着一羣小弟,威風八面地開始打雪仗。

周自恆在小區作威作福,積威已久,雖說是打雪仗,但沒一個小弟敢打在他身上,只有他打別人的份。

他今天精力充沛,竄上竄下,一個人,打得一羣小弟落花流水。

但他也深知打個巴掌給顆棗的道理,叫阿姨把家裏一箱子玩具和糖果全帶下來,分給小弟們。

這些平日裏都是周自恆的寶,新潮極了,小弟們都羨慕不已,但周少爺只給他們看,從不給小弟上手擺弄的。

現下週自恆站在高處,一手插着口袋,道:“你們喜歡哪個,就拿吧,大哥我今天心情好。”

小弟一號眼睛放光,流哈喇子問他:“大哥今天怎麼這麼開心?”

“要你多問。”周自恆哼哼,但還是回答他,“大哥我今天過生日,你們都給我唱生日快樂歌,趕緊的!”

小弟們齊齊答應,七嘴八舌唱起歌。

歌聲不在一個調上,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高,有的低,但周自恆聽得很滿意。

他看了看小區門口,行人匆匆,沒有一個是他熟悉的身影。

也沒有一個,長得像周衝。

周自恆聽着小弟唱《生日快樂》,跺了跺腳底下被踩的嚴實的雪塊,小聲嘟囔:“周衝你個小人,不回來就不回來,老子掏光你買的玩具,所有人都陪我過生日,不差你!”

他這樣埋怨着,眼眶就紅了,但他認爲小區老大的形象不可受損,仰着頭看了天空好一會,把眼淚逼回去。

這是他六歲的生日。

周衝沒有給他打來電話,也沒有蛋糕上門。

就連給他送牛奶的小助理也沒來知會他一聲。

不來就不來吧。周自恆想,他有一羣小弟,他生日了,有一羣人圍着他轉。

難聽的一首歌唱完,小弟們拿着剛到手的玩具,一鬨而散,周自恆面前瞬間變得一片空曠。

周自恆又往小區門口看了一眼,抿着脣,往小區裏頭走。

滿地的雪積得很深,周自恆踩上去能沒到他的小腿,他一腳深一腳淺地走。

他忽然覺得難過得不行,在他生命裏最重要的一天裏,沒有人陪在他的身邊,他的爸爸不講信用,他的媽媽從未出現,他就好像是賣火柴的小女孩,被遺棄在了角落。

小女孩可以劃火柴,每一根火柴都是一個美夢;但他連夢的權利都沒有。

周自恆想着想着,一腳就踩進了積水裏,鞋子浸溼。

——看,連天氣都欺負他。

周自恆正賭氣,明玥遠遠就瞧見他戴墨鏡的傲嬌臉,連忙跑過來拉他衣角。

“週週哥哥,你跟我來。”明玥小臉笑得跟朵花一樣,臉蛋紅撲撲可人。

“過來就過來,你別拉我衣服。”周自恆把手遞給她,“你拉我手吧。”他的下巴高高昂起,相當矜持。

明玥順勢拉他手。

周自恆只覺得手心裏冰涼,停下腳步怒瞪她:“你幹嘛去了,手怎麼這麼涼!你真是太不聽話了。”

明玥笑眯眯不做聲。

她拉他到花園邊,繁盛花朵已經凋零,只見枯枝點點。

空地上立着一個大雪人,做工粗糙。

明玥蹦蹦跳跳站過去,雪人比她高上許多。

“哥哥,可以把你的墨鏡給我嗎?”明玥仰着頭看了雪人一會,極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周自恆向來是喜歡她軟軟撒嬌的模樣,故作姿態地扭捏一下,就把墨鏡拿下來,遞給明玥。

明玥站在臺階上,把墨鏡戴在了雪人臉上。

她再上下看了看雪人,只覺得非常滿意,拍了拍紅彤彤小手。

“這是什麼雪人?”周自恆疑惑,他還沒見哪個雪人戴墨鏡呢!

明玥臉紅,桃花眼看着腳尖,極靦腆:“這是周叔叔。”

她頓了頓,道:“哥哥你今天生日,我不知道到哪裏去找周叔叔,就只能做個周叔叔的雪人陪你。”

明玥抬頭看周自恆:“哥哥,讓這個雪人周叔叔陪你過生日,可以嗎?”

周自恆看見她睫毛長長,刷子一樣,比他見過的哪個洋娃娃都要可愛。

他心裏暖洋洋的,打溼的鞋子都不冷了,他眼眶又有些紅,偏過頭去,隔了好久才驕矜地道:“可以。”

明玥仰着頭嬌憨笑。

周自恆上前,把這個做工粗糙的雪人做得好看一些,甚至把圍巾取下來給雪人戴上。

明玥拍手稱讚他:“哥哥好厲害。”

周自恆正要應下,身後傳來一聲呼喊。

“兒子!”

他轉身,周衝從車上下來,從後備箱裏,拿出一個半米長的航空母艦,張開手對他說:“爸爸回來了!”

周自恆撒開腿就跑過去。

周衝差點被他撞翻,抱着他,溫聲道:“生日快樂!”

港都與南城隔山越海,此去千萬裏。南城入秋季節,港都尚是夏日濃。

入了夜,周自恆才從機場出來,急匆匆上了車。一路上,他總叫司機開快些,南城正是大興基礎工程建設,地面被砸碎重修,碎石和低窪讓行駛地飛快的轎車上下晃動。

周衝煙都抽不好,顛簸得夠嗆,只能跟兒子好脾氣地說:“我的小祖宗誒,你老子都快被顛死了。”他話是這麼說,但卻沒有一點叫司機慢一點的意思,順着兒子來。他又對着蔣文傑說,“我兒子挺執着的一個人,你多擔待啊。”

話裏話外,都是對兒子的喜愛。

蔣文傑是他看好的年輕人,有拼勁,懂進退,也重情義,周衝想培養他,做兒子以後的左膀右臂,因此,有周自恆的場合,蔣文傑總跟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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