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僅能容納一個人的石柱頂端,硬生生擠了兩個人,儘管其中一個堪堪欲墜。
凌小路完全仰仗於離爭的支撐纔不至於掉下去,兩個人的身體被迫緊密貼合在一起,不知情的人看了必定會誤會他們是很親密的關係。
然而導致凌小路此刻表情呆若木雞的,不是對方如雷貫耳的名字,而是那張冷豔絕倫的面孔,已經超過了他對真實人類的認知。
玉作肌骨,精雕細琢。
摘星爲眸,璀璨生輝。
凌小路終於領悟爲什麼人們管竇寇叫爸爸,管嵇蒙叫老公,而管離爭叫男神。
神,總是高高在上,不可觸摸的。面對這樣一張超凡脫俗的臉,他也喊不出那些惡搞的稱謂。
他不停地提醒自己,這是遊戲,這是遊戲,這是遊戲,嵇蒙都能整容,搞不好這個人花了比嵇蒙多十倍的錢整容。
即便如此,他的視線依然停留在對方面孔上無法移開,彷彿那雙眸中嵌藏了無法抗拒的磁性。
離爭一眼就認出了凌小路。
剛纔在城外,偶遇小新手打怪,沒有任何裝備屬性加成,打出的傷害低到可以忽略不計,卻身形矯健猶如鬼魅,一招一式皆是畫面,忍不住停留多看了幾眼。
想不到轉眼間就重逢了。
“我不知道你要跳過來。”一襲白衣的男人薄脣輕啓,聲音如雪山融水滴落於冰川迴響。
小新手也傻傻地開口了:“你的臉是整的嗎?”
離爭:“……是。”
好誠實!!!
凌小路感激他的誠實,自己差點就爲了一張人造臉彎了!
但是現在該怎麼辦?他是沒辦法跳回去了,離爭會傳送應該可以走掉,可他要是不想走呢?
畢竟周圍找不到視野更好的可以觀戰的地方了,而凌小路也不認爲高冷的男神會下去跟人羣擠在一處。
人羣中爆出一聲喝彩,凌小路一怔:開打了嗎?
果然嵇蒙拔出背後巨劍,率先朝着竇寇衝過去。他那把劍可真誇張,又寬又長,通體烏金,舞動起來還有電光四射的效果。
竇寇信心十足地抽出武器應戰:“這就開始了嗎?來吧!”
嵇蒙衝到距離竇寇幾步遠的時候,毫無徵兆地彈到了半空,利用巨劍旋轉的離心力,越過竇寇,直直向他身後飛去。
“怎麼?想逃跑嗎?”竇寇轉身想追,卻發現嵇蒙的目標根本不是自己,而是不遠處位置隱蔽的一根石柱,他方纔背對着石柱,自然也沒看到上面還站了兩個人。
凌小路驚悚地盯着嵇蒙以電光石火的速度朝自己撲來,下意識喊了聲:“小心!”
他語音未落,人已被動向後飛去,竟是離爭揪着後領將他帶離了危險區,跳回到之前的屋頂。
嵇蒙顯然不肯罷休,在石柱上一借力,又連追三步,離爭也帶着凌小路後躍三步,每一躍都退後數米。
下面的觀衆也被這突發的一幕弄懵了。
“臥槽!那不是離爭嗎?!”
“真的是離爭啊!”
“啊啊啊我男神!!!”
“老公爲什麼要打我男神!”
“男神你抱的是sei?你造不造這樣我很心sei!”
剛纔還萬衆矚目的寇爸爸一下變成了無人問津的空氣,沒有人把注意力分在他身上。
竇寇孤零零站在擂臺上,冷風吹過落葉飛,拔劍四顧心茫然。
一味的退讓不是辦法,見嵇蒙沒有收手的意思,離爭空閒的右臂一甩,從袖口裏躥出一條銀蛇。
凌小路一時間還以爲是自己眼花。
那白影在空中轉了幾個圈,被離爭一把抄在手裏,原來是一柄銀色的長劍。
凌小路確認剛纔是自己眼花。
銀色長劍與烏金巨劍碰撞到了一起,發出震盪鼓膜的低鳴,凌小路忍不住要去捂耳朵了。
“你發什麼瘋?”離爭沉聲問,暗含怒意。
“你認識這個人?”嵇蒙反問。
“我不認識他。”
“那你幹嘛攔我?”
“我也不認識你。”
凌小路忙結結巴巴地補充:“我我我也不認識他!”
兩個人互拆了一招,嵇蒙的武器又被離爭壓制住。
“他都不認識你,你爲什麼要攻擊他?難道你看不出來他還只是個新手?”
穿了一身灰不溜秋短打的凌小路:……確實沒有幾個人看上去比他更像新手了。
嵇蒙不依不饒:“他耍了我兩次,這次我說什麼不會讓他逃掉了!”
“身爲一個上約,跟萌新過不去,要不要臉啊你?”凌小路躲在離爭身後添油加醋。
“你給我出來,以爲躲在你偶像後面就安全了嗎?”
離爭眉心微蹙:“偶像?”
凌小路拽住離爭袖子:“偶像救我!”
底下的人羣很不忿。
“他是誰啊?爲什麼會讓兩個上約爲了他打架?明明只是個綠名而已啊。”
“鹿比?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無禮的新手,敢跟我男神拉拉扯扯!”
“不是說好了跟寇爸爸打嗎?這個劇情發展我怎麼看不明白?”
“不管是誰你們打一場吧,我們傳送過來也沒少用行動力的!”
直播窗口的彈幕也被刷爆了。
——離爭也在源庭鎮?看來源庭鎮有粉名出沒的傳聞是真的咯?
——可離爭護着的那個人明明是綠名啊,上約都是色盲不成?
——我剛纔看到離爭跟新手兩個在石柱上抱在一起!他們絕對不是普通關係!
——去現場的人太值了,簡直是買了喜羊羊2415賀歲版的票進場後發現放的是復仇者聯盟237.
——早知道我傾家蕩產也要買票啊!現在過去還來得及嗎?!
——弱弱地問,還有人記得寇爸爸嗎……
“你讓不讓開?”嵇蒙有些不耐煩了,但是直接跟離爭動手又沒有勝算,“我又不打他,就想問他幾句話而已。”
“不!我一點都不想回答!”凌小路抗拒得很強烈。
“你跟他打是爲難新手,我跟你打也是爲難新手,我不想跟你動手。”
離爭言語中的威脅很明顯,可嵇蒙是個喫軟不喫硬的人,他這麼一說反倒把暴脾氣點着了。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這個老手是怎麼爲難新手的。”
離爭把凌小路向後一推,反手一個劍花與嵇蒙高高砍下的巨劍再次碰撞到一起,發出鏗鏘的劍吟。
兩個人纏鬥到一起,二人飛上半空復又落下,一時間打得難分難捨。嵇蒙的招式剛硬有力,卻總被離爭輕飄飄化解,對方長袖一甩,便把他的力氣卸得一乾二淨。
嵇蒙不甘示弱,雙手持劍重劈幾下後,雙臂蓄起電流,噼裏啪啦越來越響亮,他的劍拖在地上,像在醞釀一場風暴。
離爭卻沒有躲避,他立在原地,拈起劍訣。離的近的凌小路眼尖,一眼看到離爭此刻雙腳離地,微微懸浮在空中,腳下聚起一股旋風。那風力也是逐漸加劇,吹得離爭衣袂狂舞,而他立於風暴中央,靜如磐石。
嵇蒙蓄滿電力,掄圓手臂,一道巨大的電波伴隨重劍的落下直直衝向離爭,所經過之處將房頂的牆瓦劈得碎石四濺。
“雷霆萬鈞!”
凌小路下意識抬起手臂,擋住刺眼的亮光,心底暗自爲離爭捏了把汗,而離爭卻依然屹立不動,眼見就要被迎面而來的巨大電光吞噬。
千鈞一髮之際,離爭薄脣輕啓:“破!”
電光彷彿像被人用利斧從中央驟然劈開,分成兩股向兩邊散開,從屋頂蔓延到地面,將沿途劈開兩道巨大的裂隙,險些波及到喫瓜羣衆。凌小路看傻了眼,如果方纔離爭只顧自己躲開,被劈成焦炭的只怕就是他了。
觀衆們驚魂落定,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喝彩:
“老公加油!”
“男神好帥!”
“神仙打架!”
源庭鎮從來沒有一刻像今天這般被萬衆矚目,不停地有人在空降,害凌龍和他的同事們捏緊了汗,生怕主機有個什麼閃失。
凌小路猛地搖了搖腦袋,強迫自己清醒。對戰精彩又怎樣,現在可不是他專心欣賞的時候。他瞄準二人酣戰的時機,一步步向後挪,伺機而動。
嵇蒙戰歸戰,餘光卻始終監視着凌小路的一舉一動。此刻見他後退,便知對方又起逃跑的念頭。
“站住!”
他一個佯攻,擺脫離爭衝向凌小路。
然而離爭比他更快,使了個技能傳送到凌小路身邊,一掌將他推開數米,讓嵇蒙再次撲了個空。
好巧不巧,離爭這一掌正好接觸到凌小路的後頸,他是何等敏感之人,僅僅是這麼短暫的觸碰,便敏銳地察覺出異常。
離爭手一鬆,長劍脫手,與嵇蒙的巨劍攪在一起,須臾後纏繞了數圈,硬生生將巨劍從嵇蒙手中繳械。
長劍恢復了蛇的本體,嵇蒙的巨劍被甩到半空,又重重落到地面,沒入三尺。
離爭右臂一揚,蛇又重新鑽回袖內。
凌小路揉了揉眼睛,原來那真的是蛇,他沒有眼花。
刺入地面的巨劍也砰的一聲,變成了一個奇怪的生物,腦袋扎進地裏,身子露在外面,四條小短腿拼命地刨啊刨。
小傢伙四肢並用,總算把頭從土裏拔了出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緊接着晃了晃腦袋。
凌小路總算看清它的樣子:圓乎乎的腦袋,胖乎乎的身體,通體金黃,有跟劍身上一致的黑色花紋,周圍也有電光環繞。
怪獸像被撞傻了一樣原地呆坐了幾秒,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奔向自己的主人。
凌小路:……
嵇蒙輸了決鬥,連寵物都被人打哭了,臉色很難看。
離爭卻沒有對自己的手下敗將說什麼,而是緩緩轉向了凌小路。
對上他審視的眼神,凌小路心裏咯噔一聲,剛纔自己爲了躲避嵇蒙尋求他的保護,卻忽略了離爭也是自己最大的敵人之一。
他害怕地倒退了兩步,有經驗的嵇蒙一看便知他要做什麼。
“別讓他跑了!”他喝道。
爲時已晚,凌小路衆目睽睽之下一個後空翻:“我走!”
塵土飛揚,行跡無蹤。
隔了一棟建築物,凌小路安全地着了陸。
又一次虎口脫險,還不等鬆一口氣,凌小路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腳被不知名植物纏住,一步都動彈不得。
跟他一起傳送過來的凌龍驚呼:“追蹤樹種!”
同爲植物系的技能,追蹤樹種是地遁類法術最大的剋星,可是凌小路明明溜得很快,是誰能這麼快在短時間內放出這麼有針對性的剋制技能?那得需要多快的反應能力才能做到。
“怎麼辦!”凌小路焦灼地問,他被限制了行動力,土遁在冷卻中,連緊急下線都不能用了。
凌龍也是無計可施,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落地聲,凌小路身子一僵,不敢回頭。
放出樹種的人繞着凌小路緩緩走了半圈,全方位尋找他的破綻。凌小路不敢抬頭,餘光掃到對方的腳,每一步都像行走在他的心尖上。
當那個人終於轉到凌小路面前時,他早已驚出了一身冷汗。
不久之前凌小路還陶醉於離爭的驚世容顏,可再次看到這張臉他只感到令人窒息的壓迫力。
連再度開口發出的聲音都寒徹刺骨。
“你剛纔,用的是什麼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