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卻道流年暗偷換 二十一回:邊緣
“國家畫廊是你私有財產嗎?我爲什麼不可以來?”克拉麗斯冷冷地一撇嘴,又驕傲地揚起頭。
冤家路窄?仇人相見?白瀟有點疑惑地望了宣若一眼。 這到了約會的地方,約的朋友沒見着,卻見着了冤家,還真是有意思。
“我不與你一般見識!”宣若也冷哼一聲,“瀟瀟,我們走!”
她優雅地轉過身,繼續踩着慣有的婀娜步子往往第五展廳走去。 白瀟向着克拉麗斯微微一笑,隨即跟上。
“Xuan,Today how such big anger?Who provokes us red queen?”迎面走來幾個女子,東西方人種都有,輪珠兒一般吐出一串英語的正是走在最前面的一個亞裔皮衣女子。 作爲湘省大的高才生,白瀟英語還是過關的,聽懂了這人的意思是:“宣,今天怎麼這麼大火氣?誰招惹我們的紅色女王啦?”
這女子皮衣修身,一道尺長的馬尾高高綁在腦後,看起來,她卻比宣若像女王得多。
宣若冷冷一笑,神色厭棄,仍是用中文答道:“除了克拉麗斯,還能有誰?我們換個地方,我不想呆這裏了。 ”
這幾個女子應該就是宣若準備介紹給白瀟認識的朋友了,她們聽到了克拉麗斯的名字,神色也是一變,俱都露出幾分厭惡之意。
白瀟轉頭往身後一看。 那克拉麗斯卻已不知去向。 “她剛纔不是還傲氣得很嗎?怎麼自動避開了呢?”這個念頭在白瀟心中一閃而過,她並沒有多想,一是沒什麼好奇心,二來宣若已經開始向她介紹這幾個朋友了。
四人中,有一個韓國人,叫崔吉兒,臉上的妝容帶着韓國特色地圓潤與嬌氣;一箇中英混血兒。 叫艾拉,布拉德諾。 也就是剛纔說話的皮衣女子,她比白瀟矮幾公分的樣子,容貌普通,身材卻火暴異常;一個法國人,叫吉維亞.巴蒂,頭髮是很有貴族氣質的銀色長卷發;一個純英格蘭人,叫加梅利爾.布裏奇。 是個大眼睛的姑娘,也是這幾人中最爲秀美年輕的一個。
“克拉麗斯她其實很可憐……”加梅利爾在宣若爲她們做完介紹之後,忽然低聲說話,神色間很有些惋惜之意,她說的當然也是英語,對中文,她還處在能勉強聽懂,卻說不出來地階段。
“我們先去喫午餐。 再去倫敦塔,好了,就這樣。 ”宣若淡淡地掃過加梅利爾,截斷她的話。
氣氛有些不對了,幾人紛紛表示沒有意見,彷彿剛纔引起衆人不快地克拉麗斯就沒出現過。 當然。 對國家畫廊,她們也沒了再逛下去的興致。 照着宣若的意見,幾人一起用過了自助午餐,又步行着往倫敦塔而去。
“你叫……白……瀟?”混血兒艾拉用磕磕絆絆的中文向白瀟搭話,她的問話卻非常大膽,“你是多大的……時候……變……女人的?”
白瀟心中一緊,隨即又放鬆下來。 她已經知道,宣若介紹給她地這幾位女性,其實都是從****變過來的,也就是俗稱的變性人。
白瀟的變性雖然與大多數邊緣人羣不同。 她是變成了完整的女性。 而非第三性,但對於第三性。 她也絕不會歧視,更多的反而是親近憐惜。
“20歲。 ”白瀟也用中文回,她的英語口語與對方的中文處在同一個水準,沒必要地話,她還是不打算拿出來現。
“手術變的還是藥物變的?”法國人吉維亞眨着上了銀灰色眼影的眼睛問,她用的是英文。 雖然照法國人的脾氣,他們更願意使用法語,但這裏畢竟是倫敦,她眼前地朋友們也不是個個都能聽說法語。
“手術。 ”白瀟回她燦爛一笑。 與人自由而坦然地討論自己變性的經歷,這感覺實在太奇妙。 竟像是一朝枷鎖盡去,她不但不尷尬,反而覺得輕鬆自然。 就彷彿,從前與兄弟們討論哪一款遊戲比較有可玩性一般。
“手術還好,我們都是通過手術變成女人的呢。 ”加梅也眨巴着大眼睛插話。 她是所有人中年紀最小的,竟然剛滿了18歲不久,她的性子也顯得格外活潑可愛些。
“那當然,藥物哪有手術變得徹底?”艾拉乾脆也用上了英語,她的中文實在不太好,“只有膽小鬼纔不敢做手術!我們都是要做真女人的!”
“不過說真的,光臉部的細節整形我就做了三次,還總要反覆檢查,真是不容易。 ”加梅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有幾分得意,“不過這個雙眼皮手術,還是非常成功地。 ”
宣若地食指在自己捲髮上輕輕繞一個圈,又放開,蹙眉道:“加梅,下身手術纔是變性手術的關鍵,你地大手術還要半年纔開始做,這些細節就先別掛着了。 ”
白瀟呆了呆,低頭望着自己與她們一同向前邁着的腳步,心中感到無比的怪異。 她與她們還是有太大的不同,她們是帶着強烈的想要做女人的渴望而主動進行的變性,而她,卻是陰差陽錯,被逼無奈。
“我想要做母親。 ”一直很少話的韓國人崔吉兒突然語出驚人,她抬頭望向遠處已經顯出高高塔尖的倫敦塔,“我要去美國做子*移植手術,我要孕育孩子!”
一同行走的幾個忽然沉默了,良久,宣若才淡淡道:“吉兒,手術成功率很低的,而且就算成功了,也未必能得到一個正常的孩子。 ”
“我想要做母親!”崔吉兒神情不變,她圓潤的臉蛋繃得緊緊的,“我一定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很小的時候起,我就知道,我是一定要做母親的!”
宣若嘆息一聲:“可是,要去哪裏找一個願意做孩子父親的人?”
“我會成功的!”崔吉兒喃喃低語,似乎是在向聽者宣誓,更似乎,是在向自己宣誓。
白瀟怔怔地望着崔吉兒,竟覺得倫敦灰暗的天空下,這個韓國邊緣人並不特別美麗的臉上閃爍起了動人的光輝。 雖然很難理解崔吉兒的心理,但她們的女性身份來得那麼不容易,那麼由此而衍生出的種種願望就什麼都有可能了。
最重要的是,崔吉兒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並且堅定追求,她明知前方有萬千險阻,可是爲了一個幾乎不可實現的願望,她一往無前,執着不悔!
“相比起來,我似乎差得遠了……”白瀟在心裏默唸着,“比起她們,我又幸運太多。 可是,我最想的,最想爲自己做的,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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