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5點,這個城市還沒醒來,了了也沒醒來,寧末離也還在睡。
沈磬磬已經坐在車上,悄無聲息地離開萬象天城。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的生活裏便融入了這一環節。她很樂意陪了了,但寧末離多疑的個性還是要求把這一項寫在了他們的合同中。
沒錯,他們之間什麼都有協議,因爲利益她才強迫自己和這個看上去完美無缺,實際上心思詭異的的男人合作。想來對方也是一樣,即使她是公司的搖錢樹,但她畢竟是威脅他的人,她知道他的祕密,雖然爲了季浛她放棄了計劃,但他一定不會輕信她。
“磬磬姐,不好意思,我前兩天病了,今天纔好。”
沈磬磬還沒睡醒,但她知道現在坐在她旁邊的是助理ada。
“嗯,先送我回家,告訴ted今天的行程都推了,我需要休息。”
“好。”
沈磬磬每次從寧末離家裏出來都很疲憊,ada深知這個時候最好不要打擾她,有問題自己處理乾淨。
回到自己的別墅又睡上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很多人以爲做明星很風光,可他們連最最起碼的睡眠時間都無法保障。在還是小明星的時候沈磬磬可不敢這麼任意地更改自己的行程,但現在她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語,尤其是在她的心情不怎麼樣的情況下,睡眠可以治癒她。
打開立體音響,靠在躺椅上喝着咖啡看劇本,恐怕這是她最愜意的時候了。ted的動作很迅速,已經將劇本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她的茶幾上,並且在重點需要關注的劇本上畫上了紅心。但她不需要人提醒,她會憑自己的感覺挑選合意的劇本。
她並沒有碰那幾本電影劇本,反倒拎起排在最角落的電視劇劇本。
導演李志雲,稱得上是影後沈磬磬的伯樂。她出道的第一部電視劇就是從他手下起步,那一年,她以黑馬之姿一舉奪下最佳新人獎。
電視劇的名字是。
很快她就把劇本的一半給看完了,中間起身倒水的時候一看時間才發現已經六點了。
她突然想起今天是約定的日子。可一陣緊張過後,她又放鬆下來,既然已經過了時間,乾脆就不去了。
正想着,一直像個裝飾品,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沈磬磬握着玻璃杯的手不禁一抖,她走過去拿起手機,來電顯示就是手機裏存的那個唯一號。屏幕一閃一閃,沈磬磬等到歌曲鈴聲響完一遍後,這才慢慢接起來。
“喂。”
“……”
對方沉默了很久,沈磬磬可以感覺到那頭隱隱的怒氣,但她知道他是不會發火的。
“你什麼時候過來?”
終於說話了,沈磬磬對着自己新做的指甲吹了吹,心不在焉地說:“你不知道我很忙嗎,剛纔還在試鏡……”
“不來就算了。”
隨後便是長長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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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她來不來?”
季浛從陽臺走進餐廳,沉着臉說:“我們自己喫。”
季媽媽立刻開始冷嘲熱諷:“哼。不就拿了個影後,又開始拿譜,戲子就是戲子,低賤得很。”
季浛拿筷子的手頓了頓。
“少說兩句,喫飯。”季爸爸拿出一家之主的威嚴呵斥了一句。
季媽媽哪裏肯就此罷休:“我哪裏說錯了,我就是看不順眼這個媳婦。小浛,娶這麼個不三不四的老婆,你老媽從你結婚那天起就天天折壽!”
她從客廳拿來一疊雜誌報紙丟在餐桌上:“看看,你們都看看,這緋聞噁心的我飯都喫不下。她哪天不跟男人上頭條心裏不舒服是吧,當初她跟小浛談戀愛的時候我就說這種女人不能要,禍水。”
季浛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東西,低頭喫飯,可對面季媽媽還在說:“什麼跟男人進夜店,哦,還有這個,竟然跟比自己小的男明星拉拉扯扯,真是氣死我了。”
季爸爸板下臉:“你怎麼還沒習慣,這種事你以前應該見得多了,我都習慣了。”
季媽媽幾乎要尖叫了:“習慣,我怎麼習慣,現在走出去隨便拉個人問都知道大明星沈磬磬是靠跟那個寧什麼什麼的潛規則上位的,這就跟雙破鞋有什麼兩樣。別的女人怎麼樣我管不着,我媳婦就不行。離婚,堅決離婚。”
“不就一頓飯沒來忘記通知你了嗎,你至於這麼大呼小叫嗎。”季爸爸一拍桌面,“喫飯!”
季媽媽好像還想反駁,可在季爸爸的怒目下總算是把話嚥了回去。
季浛一聲不吭地喫飯,但他拿筷子的手捏得骨節都發白了。
接下來的時間像是在演無聲劇,飯桌上每個人都繃着臉,機械式地夾菜吞嚥。
門鈴的響起正好打破了這一沉默。
“誰會在這個時候來?”季媽媽皺起眉頭。
季浛怔了會,急忙起身:“我去開門。”
“哪位?”季浛打開視頻。
“我,開門。”
遮去半張臉的蛤蟆鏡,根本不看屏幕,沈磬磬的樣子很不耐煩。
季浛咬牙忍耐了一會,說:“開了。”
季浛走回餐廳,季媽媽忙問:“哪個?”
“她來了。”
“沈磬磬?”季媽媽立刻露出厭惡的表情,“都快喫完了,她來做什麼。”
季爸爸皺眉道:“媳婦來了,你少說兩句。”
“呸,我根本沒認過這個媳婦……”
話說到這裏,沈磬磬剛好從門外走進來,這句話她聽得十二萬分清楚,但她像是沒有聽到似的,拿了雙筷子施施然在自己的位子坐下。
氣氛冷場了一會,季媽媽輕咳一聲,斜眼看沈磬磬:“你不是不來麼?”
沈磬磬沒事人一樣,笑着說:“我什麼時候說不來了?剛纔季浛電話掛得急,我話還沒說完。”
“進來時沒被別人看見吧?我可不想被人說三道四。”
沈磬磬不以爲然地回敬:“我也是,所以我很小心。”
季媽媽冷道:“飯菜都沒了。”
“沒關係,我也不是很餓,稍微喫點就好。”
“磬磬,鍋裏還有湯,去盛點,最近很忙一定累壞了,得補補身子。”季爸爸對沈磬磬說話還是和顏悅色的。
“幹什麼,那是給小浛燉的。”
“你少廢話。”
沈磬磬喝了碗湯,又喫了點菜,其他三個人都喫完了,坐着看她喫,她倒還喫得下。她的右手邊是那一疊報紙雜誌,但她好像壓根沒看見。
季媽媽心裏那口惡氣是怎麼都發泄不了,哪怕結婚三年,每次碰到沈磬磬她都要疾言厲色一番。
“喂喂,看到沒有,這些。”季媽媽用力戳了戳那些報紙。
沈磬磬眉毛都沒動,埋頭研究她的湯,隨口回了句:“嗯。”
“嗯?我說你能不能少搞些緋聞,你不要臉,我們季浛還要臉。”
最初的時候沈磬磬還會稍微解釋一下娛樂圈的生存法則,婆婆以前做的也跟這行有關應該多諒解,但現在她連回話的*都沒有了,在這家人心裏她下賤的定位已經改不了了,她說再多也是浪費口水。
季浛看着無動於衷的沈磬磬,放在膝上的手握得死死的。
“秦霖,閉嘴。”
“爸,別生氣。”沈磬磬拿起餐巾細細地擦了擦嘴脣,對季媽媽說,“這些八卦雜誌很不健康的,我們公司建議所有藝人不要看,以免有害身心。所以,媽,你也少看這種東西,對你沒好處。”
“什麼?”季媽媽氣得滿臉通紅,“你看看她說的什麼話……”
沈磬磬根本沒理會季媽媽在那說什麼,她對季爸爸說:“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最近真的很忙。”
“哦,好,注意身體。”季爸爸推了季浛一把,“送送去。”
兩個人沉默無言地坐電梯下樓,沈磬磬的白色奧迪就停在外面,她對後面的人說:“上去吧。”
季浛沒動。
沈磬磬回過頭,她知道他有話要說。
季浛低着頭,不知道在看什麼,沈磬磬一直覺得聽他說話感覺很像喝下上品龍井,怡然清爽,但現在聽上去倒像是把最次品的茶葉末一口嚥下去,澀得嗓子冒煙。
“你每天都這麼裝,不辛苦嗎?”
“在你面前我可沒裝,這就是我。”
季浛從鼻腔裏發出輕笑:“是啊,我就是被以前裝模做樣的你騙了,現在的沈磬磬纔是沈磬磬。”
沈磬磬低聲道:“廢話少說。”
“我想問你,”季浛轉過頭看她,清瘦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手術檯上屍體,“什麼時候才能放過我?”
這句話就像是根針一下子扎到沈磬磬心上。
“結婚時我說過的話你不記得了?”
“記得,每一句話我都記得。我說過,我們不配。”
“我也說過,配不配,我說了算。”
季浛的眼裏出現類似於可悲的神情:“有意思嗎,這種婚姻,根本就是沒有靈魂的腐肉。”
“很高興聽到你對我們婚姻的評價。但對你來說是腐肉,對我來說是享受不完的美味牛排。”沈磬磬話音一轉,語氣陡然冷了幾分,“別忘了你父親現在還能和你一起喫飯是誰的功勞。所以,在我享受完之前,你就耐心等着。”
季浛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血色猛地衝上臉,但很快,他又恢復到他蒼白的膚色。
“寧末離。”
沈磬磬拉開車門的動作停了下來。
季浛對着沈磬磬的背影冷漠地說:“要把他的功勞歸爲自己的嗎?”
“寧先生幫了我,而我,救了你父親。”
季浛忍住冷笑的衝動:“你真是越來越虛僞了。”
沈磬磬不再理他,把油門踩到最大,轉眼間離開這個讓她快要窒息的地方。
季浛,在她最落魄的時候遇到的初戀,純潔美好得就像一塊無詬的冰,她不想讓它融化,卻仍然阻止不了它化成水從指間流走。